禁客房 小说 · 第1章，共32章
第1章：开业之夜
我的未婚夫在我的餐厅正中央站起来，把我的房子卖了。
我正端着四盘大眼鱼，他敲了敲酒杯。
四十个人转头看向他。
今天是索尔伯格客栈的开业之夜，也是奶奶不在后的第一个。
每张桌子都坐满了。窗户敞开着，对着湖面。潜鸟在码头外鸣叫。
我从早上五点就一直站着，一切都很顺利。
“大家能注意一下吗？”埃里克说。
他穿着我送他的生日礼物——那件蓝色Polo衫。
他母亲坐在壁炉旁的圆桌边，戴着珍珠耳环，微笑着。
玛莉丝·莫恩经营着卢恩湖唯一一家银行。
“你们大多数人都知道，卡丽和我已经订婚两年了，”埃里克说。
几个人鼓起掌来。有人吹了声口哨。
我把大眼鱼放在四号桌，在围裙上擦了擦手。
“你们不知道的是，”他说，“我们终于定下了婚礼日期。还有新地址。”
他向我伸出手。
我没有接。
他笑了笑，继续说下去。
“卡丽已经和北岸度假村签了购买协议。这地方七月四日交割。我们要搬到明尼阿波利斯了！”
整个房间安静下来。
然后六号桌的一位老太太说：“你要卖掉你奶奶的房子？”
海蒂从厨房出来，手里拿着长柄勺。
她看着我。
我看着埃里克。
“我什么都没签，”我说。
他还在笑。“宝贝。你周二签的。”
他只有在撒谎的时候才叫我宝贝。
“我周二什么都没签。周二我在通四号房的马桶。”
有几个人笑了。
埃里克的笑容变淡了。
玛莉丝放下叉子，用餐巾轻轻擦了擦嘴角。
“卡丽，亲爱的，”她用那种温柔的教堂腔调说，“我们别在大家面前说这个。已经公证过了。是我亲自公证的。”
“那你是看着别人写了我的名字。”
这句话砸中了。
我听见它在各桌之间传开。
玛莉丝眼睛都没眨一下。
“这地方你已经欠了三次付款了，”她说，声音依然轻柔，轻柔到所有人都凑过来听。“你奶奶留给你一个烂摊子。埃里克给你找了条出路。你应该感谢他。”
我想起奶奶在德卢斯的病床上，问我门廊的漆刷了没有。
我想起上周我工作了多少个小时——七十一个小时。
我把订婚戒指摘了下来。
戒指卡在指关节上。每次都这样。
我把它转松，举到他的香槟杯上方，松了手。
戒指叮当一声沉到杯底，气泡从它周围升起来。
“听好了，”我说，声音大到门廊都能听见。“我不卖这房子。我不嫁给你。我也不给你上甜点。”
吧台那边有人说：“哦，靠。”
埃里克猛地站起来，椅子都翻倒了。
“你在犯一个巨大的错误。你一个人撑不起这地方。你连付款都付不起。”
“看着吧。”
“八月之前你就会失去它！”
“那我就自己失去它。滚出我的餐厅。”
他看向他母亲。
玛莉丝把餐巾叠成整齐的方块，放在盘子上。
她站起来，抚平开衫。
“三十天，”她对我轻声说，“然后银行会收走这房子，交易照样进行。你今晚做的只是让自己难堪。”
她拿起手包走了出去。
埃里克用两根手指从香槟里捞出戒指。
然后跟在她后面走了。
纱门在他们身后砰地关上。
四十个人盯着我。
我的手在发抖，所以我把手插进围裙口袋里。
“馅饼是大黄馅的，”我说，“我请客。”
整个房间鼓起掌来。
海蒂从厨房门口用长柄勺指着我，点了一下头。
我走到前厅，膝盖才软下来。
我靠在前台桌上喘气。
奶奶的黑板挂在前台上方，从我记事起就一直挂在那里。
早餐七点到九点。独木舟风险自负。十点后请安静。
最底下，用她那永远擦不掉的颜料写着：九号房不出租。
前门的铃响了。
一个男人从夜色中走进来，肩上扛着行李袋。
他高大得让整个门厅都显得局促。
深色胡须，法兰绒衬衫，肩膀上带着雨水，灰色的眼睛一眼扫过整个房间。
“抱歉，”他说，“我知道很晚了。”
“厨房九点关门。今晚客满了，抱歉。”
“我有预订。”
“什么名字？”
“马特森。莱夫·马特森。”
我用手指划过登记簿。“我没有马特森的预订。”
他伸手从衬衫口袋里掏出一张装在塑料套里的小卡片。
他把卡片放在前台桌上，滑到我面前。
卡片边缘已经泛黄。
字迹是奶奶的。她的笔迹我闭着眼都认得。
索尔伯格客栈。九号房。1981年7月3日。为莱夫·马特森预留。
“这都四十五年了，”我说。
“我知道。”他把驾照放在旁边。“名字也一样老。”
莱夫·马特森。德卢斯。三十四岁。
他抬头看向我身后的黑板，看着外婆画下的那行字。
“我想要我的房间。”他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