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比一：在自己的婚礼上被否决 小说 · 第1章，共24章
第1章：四比一
在我爸妈的餐桌上，什么事都得等爸爸把票数写在他的便笺本上才算定下来。
五个人，五票，多数获胜。
六年来，我每一次投票都输。
每一次都是四比一，而爸爸会在那个“四”下面画一道线。
今晚的议题是我的婚礼。
“我们把它从九月六号改到六月十四号，”爸爸说着，拧开了笔帽，“唐的生日。”
唐对着自己的盘子微笑。她二十七岁，从我十四岁起就是我的寄养姐妹，身上穿着妈妈上周给她买的那件柔灰色毛衣。
“六月十四号离现在只有七个星期了，”我说，“宴会厅订的是九月。我们一半的客人都改不了机票。”
“没人要你辩论，”妈妈对爸爸说，“表决吧。”
“赞成六月十四号的？”
布雷特第一个举起了手。
他举手的时候没有看我。
我交往两年的未婚夫坐在我身边，他给我的戒指还戴在我手上，而在我父亲把话说完之前，他就把手举了起来。
接着妈妈举了手，爸爸举了手，唐也举了手。
“四票，”爸爸说着，把它写了下来。
“反对的？”
我举起了手。
“一票。动议通过。”
妈妈手里已经握好了分菜的勺子。
“唐的裙子是象牙白的，你们知道吧，”她对着谁也没看地说，“她周二拿去改小了。一定会很漂亮的。”
“为了一个生日派对？”我说。
“这是个很重要的生日，”唐说，脸上的笑没停。
爸爸的iPad正面朝上放在盐罐旁边。他用它来记家里的日程，此刻它亮了起来，弹出一条横幅。
我不是在偷看。它就摆在那儿。
横幅上显示妈妈在一个叫“J计划”的群聊里发了消息。
群名下面有四个小圆圈。
妈妈。爸爸。唐。布雷特。
我的不在其中。
消息预览写着：“很好。现在让她说她那点小小的‘不’，到吃甜点的时候她就会像往常一样让步了。”
我抬起头。
妈妈把脸转向了肉汁。
爸爸正对着叉子吹气。
布雷特在桌子底下把手滑到我膝盖上，温暖而随意，捏了一下。
“宝贝，你脸色不太好看，”他轻声说，“不过是个日期而已。”
“不过是个日期而已，”我附和道。
我拿起了iPad。
爸爸说：“乔安娜，那是我的。”
我把它举起来，大声念出了那条聊天记录，因为从我坐的位置，我还能看到最上面那一整段。
“布雷特：按我们说好的，第一个举手。唐：她会争十分钟。爸爸：那就给她那十分钟。妈妈：我们从来就没需要过她那票。”
没有人说话。
唐放下了叉子。
我用拇指往上滑，聊天记录一条接一条，没完没了。
日期。投票。我的名字，一次又一次，出现在一个我不在的群聊里。
三年前，爸爸打过一行字：“乔说不行。”
妈妈回复：“就当她说行。她会顺着来的。”
六年来我一直以为我是在不停地输。
原来我从来就不被允许算数。
“乔安娜，把它给我，”爸爸说，“这是家里的事。”
“这是我的事，”我说，“每一件都是。”
我把iPad放在他的盘子上，压在土豆上面。
布雷特站起来，双手举起，温和、讲道理的样子。
“好了。大家都喘口气。乔，你很难过，我理解，但没有人做错什么。我们只是想让你对这个日期高兴一点。”
“你是想让我在你投票之前高兴，还是之后？”
“别这么夸张，”妈妈说，“坐下吃饭。”
我看着他们四个人。
四只手，在我开口之前就举了起来。
我把戒指从手指上摘了下来。
它留下了一道苍白的印子。
我把它放在桌子中央，爸爸的便笺本旁边，它落下的声音很轻很轻。
“我也提一个动议，”我说，“我要走了。赞成的？”
没有人举手。
“反对的？”
也没有人。
“那就通过了，”我说，“而且我不需要你们任何一个人。”
我从挂钩上取下外套，从架子上拿起钥匙，钥匙圈上那枚我暑假打工时留下的黄铜小船牌晃来晃去。
妈妈没有动。
“信在台面上，乔安娜，”她说，“既然你要这样，就一起带走吧。”
那是三张传单和一份披萨菜单。
我还是把它们拿上了，然后走了出去。
我走到车道一半的时候，手机震了一下。
是布雷特发来的短信，本来是发给那个群聊的。他误发给了我。
“她午夜之前肯定会去船屋哭，她每次都去那儿。唐，明天一早就给宴会厅打电话，我们得在她取消之前把那个日期定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