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姐姐的替身 小说 · 第1章，共16章
第1章：红葡萄酒
我二十九岁生日那天，我侄子把一杯红葡萄酒泼在了我脸上。
他当着整个科尔维诺家族的面这么做的，所有人都围坐在韦斯特切斯特豪宅那张长桌旁。
蜡烛点着，落地窗外哈德逊河黑沉沉一片。
我穿着一件白色连衣裙。
还戴着一条钻石十字架项链。
那天下午，我丈夫把它放进一只天鹅绒小盒子里，塞到我手里，一句话也没说。
“生日快乐，”马西莫低声说，眼睛望着窗外。
他没叫我的名字。
他从来不叫。
五年来，佣人叫我“太太”，合伙人叫我“唐的女人”，亲戚叫我“妹妹”。
而对我丈夫来说，我不过是件有用的家具。
就是那种留在家里、好让孩子不至于孤零零一个人的摆设。
五年前，我姐姐比安卡在河滨公路上的一场车祸中丧生。
我母亲在布鲁克林的一家医院里因癌症奄奄一息。
而我五岁的侄子达里奥，从此不再开口说话。
一天夜里，马西莫来找我，眼神是一个从不求人的人才有的眼神。
他提出替我母亲支付治疗费用，并照顾她直到最后一刻。
作为交换，一份契约。
五年的婚姻，一天不多，给他的儿子一个母亲，直到孩子恢复过来。
我签了字。
我母亲两年后去世了，但她住过最好的病房，看过最好的医生，走得安详。
而我留在了那座房子里，抚养一个孩子，他渐渐地，重新开口说话了。
也许正因为如此，我以为自己赢了。
也许正因为如此，当那天晚上那孩子端着酒杯走到桌边时，我还觉得那是份礼物。
达里奥现在十岁了，黑色卷发，一双灰色眼睛像极了他父亲。
他慢慢走近，盯着我的脖子看。
我对他笑了笑。
“想跟我碰杯吗，宝贝？”
他没有回答。
他看着那条钻石十字架。
他的脸一下子白了。
然后他双手端起酒杯，用尽全身力气朝我泼了过来。
冰凉的液体溅进我的眼睛、嘴巴、领口。
顺着我的脸颊、脖颈、白色连衣裙的布料往下淌。
那股酸涩的气味刺得我眼睛发疼。
整张桌子陷入死寂。
有人手里的叉子掉了。
我眨了眨眼，用手背擦了擦脸。
达里奥还站在原地，离我半米远，手里握着空酒杯。
他眼里盛满了不该属于一个孩子的恨意。
那是他父亲的眼睛。
“别以为你能取代我妈，”他说，声音发颤。“那条项链是她的。你从来都不配戴。”
“达里奥……”
“是你害死了她。”
我的心跳停了。
“我宁愿死的是你，”他继续说。“那样我就能砸烂你的墓碑，而不是坐在这儿给你过什么愚蠢的生日。”
有人倒吸了一口凉气。
“等我长大了，”他压低声音说，“我要把你扔进哈德逊河。”
五年的噩梦、作业、发烧、半夜的睡前故事。
五年牵着手过马路。
五年的爱。
这一切和那杯酒一起，兜头浇在我身上。
我看向马西莫。
他坐在长桌主位，手里端着酒杯，面无表情。
他动都没动。
“达里奥，”他说，语气冰冷得可怕。“回你房间去。”
“可是，爸……”
“去。”
孩子松开手，酒杯在桌布上滚了几圈，他跑了出去。
所有人都看着我。
我丈夫的合伙人、他们的妻子、他弟弟罗科——罗科靠在椅背上，嘴角挂着一丝笑意。
马西莫清了清嗓子。
“妮娜，别把他的话当真。他只是个孩子。”
这是五年来他第一次叫我的名字。
而他叫我的名字，是为了让我闭嘴。
有什么东西在我心里凉了下去，悄无声息。
那不是愤怒。
那是清醒。
我站起身来。
我取下膝上的餐巾，擦了擦脸，不慌不忙，然后把手伸到颈后。
解开了项链。
我把它放在桌布上，搁在盘子旁边，发出一声轻响。
“这是比安卡的，”我说。“我没注意到。”
我从挂在椅背上的手包里拿出一只白色信封，厚厚的，印着律师的印章。
从早上起我就一直带着它，因为那个日期在我脑子里刻了五年。
我把它放在马西莫面前。
“今天契约满五年。”
“午夜到期。”
“你的律师已经签了。”
“还差你签字，但不需要了：条款是自动生效的。”
“妮娜。”
“谢谢你替我母亲付了治疗费。谢谢你照顾她到最后。这件事我会永远记得。”
“妮娜，坐下。”
“我到此为止了，马西莫。”
我拿起手包。
我穿着那件浸满红酒的白色连衣裙走出餐厅，当着所有人的面，谁也没看。
身后传来我丈夫椅子被拖开的声音。
我听见他的声音，沙哑的，只有一个词。
“妮娜。”
我没有回头。
门厅里，橡木门旁，一个男人双手插兜靠在门框上。
罗科。
三十六岁，头发抹了发胶，棕色的眼睛总是带着笑意，小指上戴着一枚金戒指。
他侧身让我过去，但当我的肩膀擦过他的肩膀时，他低下头，凑到我耳边，声音很轻。
“河流最会保守秘密，小嫂子。”
我僵在原地。
“你姐姐知道这件事。你要是敢开口，哈德逊河里漂的可就不止一个阿尔巴内塞家的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