痛苦之神 小说 · 第1章，共24章
第1章：戒指
那是一枚四克拉的钻戒，蒂诺·德拉罗卡把它套上了我的手指。
四十双眼睛看着他把戒指戴上去。
他们坐在米尔顿我母亲那张长餐桌旁，头顶是她生前亲自挑的水晶吊灯。
我父亲坐在长桌尽头，脸上带着笑。
自从我哥哥的葬礼之后，我再没见过他那样笑过。
“敬莉维娅和蒂诺，”父亲举起酒杯，“敬这场战争的终结。”
满屋子的人都举起了酒杯。
蒂诺的父亲，一个穿着灰色西装、头发灰白的老人，朝我点了点头。
我十八岁。
九月九日我满的十八岁，九月二十日我父亲就把我的一生签了出去。
我是那天下午四点才知道的，一个裁缝嘴里叼着别针敲开了我卧室的门。
“笑一笑，”蒂诺低声说。他还握着我的手。
他的声音很轻，几乎算得上温柔。
他二十七岁，穿着剪裁合体的藏蓝色西装，举止像牧师一样得体。
今晚之前我见过他两次，两次他都问我体重多少。
“婚礼定在十二月十九日，”他说，拇指在我指节上摩挲，“周六。你会是个漂亮的新娘。”
“我还在上学。”我说。
“你会读完的。”他笑了，“在我的房子里读完。”
有人笑了。
像他那样的男人说笑话的时候，总有人会笑。
我顺着长桌看过去。
父亲的目光和我对上了一秒，然后滑开，落向酒杯。
那一刻我明白了，这里没有人会帮我。
那些叔叔伯伯不会，那些姑姨婶娘不会，那些抬过我哥哥棺材的人也不会。
所以我做了我唯一还能做的事。
我把手从蒂诺手里抽出来，摘下了戒指。
戒指滑过指节时发出轻微的刮擦声。
整个房间的喧闹声一桌一桌地静了下去。
“莉维娅。”父亲开口。
我站了起来。
我走过四十张脸，走到长桌尽头，把戒指举在父亲的香槟杯上方。
“我哥哥要是活着，会笑你的。”我说。
父亲的脸色刷地白了。
我松了手。
钻石落进杯底，发出一声清脆的轻响，香槟溅出杯沿，溅到他的手上。
没有人敢喘气。
蒂诺慢慢地站起来，理了理袖口。
“坐下，甜心，”他说，还是那副温和的嗓音，“别把事情弄得太难看。”
“已经够难看了。”我说。
我跑了。
我在门厅踢掉高跟鞋，推开弹簧门冲进厨房，两个厨师贴着炉灶给我让路。
身后传来椅子倒地的声响，还有父亲喊我名字的声音。
后门通向花园。
我穿着晚礼服翻过石墙，裙摆撕裂了，跌进墙外的小巷。
碎石割破了我的脚。
我不在乎。
我在黑暗里沿着小巷狂奔，心跳声震得耳朵嗡嗡响。
车灯扫过街道尽头。
两辆黑色轿车，又慢又低，并排驶来。
我认得那两辆车。
那是蒂诺手下的人开的。
我转身朝反方向跑，差点一头撞上站在路灯下的一个男孩。
他靠在摩托车上，双臂抱胸，像是已经在那儿等了一个小时。
他穿着哈特韦尔预科学校的校服外套，和我每天早上穿的那件一模一样，袖子撸到小臂，露出缠着绷带的指节。
我认识他。
学校里人人都认识他。
他有一头黑发，一双灰眼睛，左眉上有一道疤，把眉毛劈成了两截。
他们叫他痛苦之神，因为四年了，从没人见他皱过一下眉头。
科马克·里尔登看了看我光着的脚，又看了看我撕裂的裙子，最后看向我的脸。
“晚上好，千金。”他说。
我想绕过他。
他挪了一步，整条街就被堵死了。
“蒂诺花钱雇我把你带回去。”他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