告别那个背叛我们的男人 小说 · 第1章，共32章
第1章：第三次
女儿移植手术第三次被取消的那天，我没有哭。
丹尼尔的助理在手术室外的走廊里告诉我这个消息，手里还握着手机。
“陈先生说下次会给莉莉再找一对，”他说，“这对他要给朴小姐。他说他的继母更需要。”
我看着他的嘴一张一合。
那对角膜是我妈妈的。
三天前，一辆车在富尔顿街撞倒了她，没有停下。
开车的是薇薇安·朴。
妈妈在急诊室里撑着一口气，对我说了最后一句话。
“把我的角膜给晴晴。她还那么小。她应该重新看见这个世界。”
晴晴是她给莉莉起的小名，来自一首摇篮曲。
那是她的遗言。
妈妈死后，丹尼尔一个电话都没打给我。
他反而给薇薇安请了旧金山最好的辩护律师。
他助理还在说，什么排期之类的。
他身后，莉莉已经从椅子上爬了下来。
她听见了我的声音，想过来找我。
她双手伸在身前，一步一步地走。
六步。
第七步，她的鞋尖绊到椅子腿，整个人重重摔在瓷砖地上。
在她哭出来之前，我已经到了她身边。
自动售货机旁的两个女人，连压低声音都懒得。
“可怜的孩子。今年三次移植，每次都黄了。”
“我听说那是她外婆的眼睛。结果她老公把眼睛给了继母。”
“他对那个年轻继母可真上心。不知道他爸介不介意。”
我把莉莉搂在怀里，把脸埋进她的头发。
头发上是我妈给她买的草莓洗发水的味道。
“晴晴，”我说，“你想不想跟我离开旧金山？就我们俩。去一个爸爸找不到我们的地方。我们在那儿等下一个捐献者。”
她用两只手摸我的脸。
“可以带上我的鲸鱼吗？”
“可以带上你的鲸鱼。”
丹尼尔从拐角快步走来，喘着粗气。
他听到了最后那句话，脸绷得紧紧的。
“格蕾丝。下一次捐献，莉莉排第一。我向你保证。”
这一次，他看起来像是真的愧疚。
“我听说你妈也在医院。你需要什么吗？”
在医院。
她在楼下的冷柜里。
他掏出那张黑卡，用两根手指夹着递过来。
“薇薇安对角膜的事很过意不去。拿着，想买什么买什么。”
荧光灯的光在卡面上滑过。
“好，”我说。
然后我推开了他的手。
他挑了挑眉。
他本来做好了吵架的准备。我能看见他牙关后面压着一整段台词。
“你要是生气，就告诉我，”他说，“不会再发生了。是她家里逼她嫁给我爸的。他打她，格蕾丝。我只是在收拾他留下的烂摊子。”
他在等我对她破口大骂。
过去一年，我一直都是那样。
我吼过他夜不归宿，我哭过他带着手机进浴室。
他知道怎么对付那个版本的我。
他不知道该拿现在这个怎么办。
我把莉莉抱到腰侧，转身背对他。
“去照顾你的朴小姐吧。这里不需要你。”
他倒吸一口气。
“别这样。别让我猜。”
“行。”我回头看他，“今天早上，我的律师收到了你方律师的两份声明。”
“陈先生？”隔壁门里传来护士的喊声，“朴小姐的术后恢复，还是您亲自负责吗？”
他把那张黑卡塞到我胸口。
卡卡在我开衫的领口上。
然后他跑了。
我看着他穿过那扇门，走向她。
我什么感觉都没有。
一年前，在他父亲的第五场婚礼上，我已经把所有的感觉都用完了。
雷蒙德·陈是这座城市最有钱的人，他娶女人。
前四场婚礼，丹尼尔都没去。
这一场，他坐在第一排。
新娘走过红毯的时候，他哭了。
那天晚上，他人生中第一次喝了酒。
我们自己的婚礼上他没喝。我端着两杯香槟站在那儿，他连一杯都没碰。
在走廊里，他把全身的重量都压在我身上，一遍又一遍地念着一个名字。
“薇薇安。薇薇安。我不敢相信他们把你嫁给了我爸。”
我花了几个月才查出来，她是他在大学里交往过的女孩。
他唯一的一个。
此刻，我坐在我的律师对面。她认识我妈妈四十年了。
她把那两份声明从桌上推过来。
第一份说，我自愿放弃了我女儿在移植名单上的位置。
第二份说，我妈妈的死是一场意外，谁都没有责任。
自愿。
意外。
我把它们撕成两半，又撕成两半。
“我不会签的。”
我的声音很稳。连我自己都吃了一惊。
“还有，我要你帮我申请离婚。今天。”
她没有争辩，只是拿起了笔。
莉莉在我旁边的椅子上睡着了，鲸鱼玩偶垫在下巴底下。
墙上的电视开着静音。
一张大头照下面滚过一条字幕。
富尔顿街肇事逃逸案嫌犯被捕。
下面是一个名字：拉斐尔·奥尔特加，35岁，奥克兰。
照片里的男人块头很大，留着短胡子，剃着光头。
我认识他。
三天前的夜里，他站在急诊室门口，海军蓝工作外套被我妈的血浸透，颜色深得发黑。
就是他在路上抱着她。
他看着我，说：“她一路上都在喊你的名字。”
我的手机震了。
丹尼尔。
“处理好了。签了那些陈述，这事就彻底了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