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婆把温泉旅馆的一半留给了厨师 小说 · 第1章，共24章
第1章：最后一位客人
最后一位客人十二点半才离开私汤。
水野樱为了那扇门合上，已经等了六个小时。
她从早上五点就开始干活。
下午三点，她坐着听完了外婆的遗嘱。
然后她给十四个房间送晚餐，一次都没让笑容垮下来。
此刻走廊漆黑，整间旅馆都睡了。
员工唯一能用的，是那口小小的桧木汤池——红叶季里，每晚都被客人订满。
樱穿着工作用的和服，端着一篮毛巾走下楼梯。
头发别得太紧，头皮都在发疼。
她拉开汤池的门。
热气涌进走廊。
池子里已经有人了。
一个身形小巧的女人背靠着桧木墙坐着，双臂搭在池沿上。
她蜜棕色的头发湿漉漉地贴在颈侧，颜色深了几分。
小臂上布满浅色发亮的疤痕，而她脸上没有半点意外。
「你来晚了，老板娘。」她说。
樱把毛巾篮放得极轻极稳。
「这是客人用的汤池。」她说。
「女佣告诉我，十二点半以后就是员工用的。」
「女佣说错了。」
「她说你会这么讲。」女人歪了歪头。
「你就是那个外孙女。在律师办公室哭过的那个——只哭了一次，而且只躲在洗手间里哭。」
樱整个人僵住了。
「你说什么？」
「我叫林柚。」女人没有起身。「我是另一半。」
那个名字，樱下午听过——律师用平板的声音念出来的。
星之汤旅馆，水野樱与林柚各得一半。
两人都要住在旅馆里，做满这一季，从今天起，到二月的最后一天。
谁要是离开，或者谁提出要卖，旅馆就送去拍卖。
樱当时坐在律师办公室里，双手交叠，那之后的话她一个字都没听进去。
「你是厨师。」樱现在开口了。
「烧烤厨师。在京都一家怀石料理店干了四年。」
「我外婆从没提过你。」
「我外婆文子也从没提过这地方。」林柚抿平了嘴。「那咱俩扯平了。」
樱知道自己该走。
她是月汤温泉最好旅馆的见习老板娘。
一个体面的女主人，不会在汤池里跟陌生人争执。
可她的脚疼，背也疼，而热水就在眼前冒着白气。
「我要冲洗一下再泡。」樱说。「你可以到外面等。」
「不。」
「你说什么？」
「我从晚饭后就在那条走廊里等着了。」林柚伸了个懒腰。「我进来了，就不出去。你想洗就洗。」
樱盯着她。
三年来，还没人敢在她的旅馆里对她说个不字。
她用微微发抖的手指拔下发簪。
黑发沉沉垂落，一直垂到大腿根。
她听见水动了。
林柚正看着她，毫不遮掩，从头看到脚。
樱解开腰带。
她把腰带挂在钩子上。
和服从肩头滑落，她先穿着内衬站在热气里，然后一丝不挂。
她没有加快动作。
她不会让这个女人得到看她慌张的满足。
她背对着汤池，坐在冲洗的小凳上。
她搓洗手臂、肩膀，还有那条修长的脖颈。
整个过程里，她都能感觉到林柚在看她。
她跨进池子，热水漫过她的腰。
她发出一声自己都没打算发出的声音。
「舒服吧？」林柚说。
「闭嘴。」
「老板娘，你这肩膀是我见过最僵的。」
「我说了闭嘴。」
「都耸到耳朵边上了。过来。」
「我不。」
林柚从水里站了起来。
她小巧、湿漉、精瘦，胸脯不大，左大腿上有一道长长的浅色疤痕。
她两步跨过汤池，停在樱面前。
她俯身抓住樱的手腕，攥住。
拇指按进腕内侧柔软的地方。
樱的脉搏在那根拇指下猛地一跳。
「你在发抖。」林柚说。
「我累了。」
「你在生气。」
「我两样都是。」
「很好。」林柚另一只手抬起来，平贴在樱的颈侧。
那只手掌粗糙，带着烫伤的茧，热得让樱的呼吸一停。
「我要在这儿待四个月。」林柚说。
「所以你现在就告诉我——要不要我老实待在我这半边池子。」
樱看着林柚的嘴唇，湿的，微微张开。
她听见自己的声音低低地出来。
「别待在你那半边。」
林柚吻了她。
一点都不温柔。
林柚的嘴滚烫，带着茶的味道。
她把樱往后压到桧木墙上，池沿硌进樱的脊背。
樱的双手没经她同意，就钻进了林柚湿漉漉的头发里。
她回吻得比这两年吻过的任何人都用力。
水花拍响。
林柚咬住她的下唇，又用舌尖安抚，樱又发出了那种声音。
然后林柚退开一寸，喘着气，额头抵着樱的额头。
「你睡哪儿，老板娘？」她问。
“在员工区。”樱几乎说不成句。
“我想给你找间房，可现在是红叶季，员工房全满了。”
“全满了？”
“我外婆春子的套房封到十二月，遗嘱里写着的。”
“那我睡哪儿？”
樱闭上了眼睛。
“春子以前的侍从房，”她说，“就剩那一间了。八叠。”
“好。”
“只有一扇门，纸墙，两边都挨着人。”
“好。”
“里面有两床被褥，并排铺着。”
柚子的笑意在热气里慢慢浮上来，嘴唇上还沾着樱的湿润。
“那我们去看看它们吧。”她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