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公的遗嘱说一年内不结婚就收回农场，而那个被所有人叫抢地佬的邻居，早就把他自己的地过户给了我 小说 · 第1章，共24章
第1章：条件
外公留给我一座农场，律师当着全县人的面，大声宣读了那个条件。
普拉特县农场局办公室的后屋里，我们十一个人挤坐在折叠椅上。
屋里弥漫着一股烧焦的咖啡味和松木清洁剂的气味。
墙上挂着的饲料店日历，还停在四月那一页。
我坐在第一排，因为外公总是让我坐第一排。
沃尔特·斯泰尔斯十二天前去世了，死在他家门廊的秋千椅上，靴子还穿着，咖啡已经凉透。
那天早上我在威奇托，正给一家保险公司处理冰雹理赔。
我开车回家奔丧，就再也没回去。
律师系着一条波洛领带，用干巴巴、平铺直叙的语调念着。
“给我的孙女凯西·斯泰尔斯，我留下老家这处房产，全部六百四十英亩土地，牛群，以及上面所有的农机设备。”
后排有人说了声“阿门”，随即被嘘声制止。
“但有一个条件。”
律师清了清嗓子。
“她必须结婚，并且住在这处房产上，时间是在本次宣读之日起的十二个月之内。”
“婚后她必须维持婚姻状态，并住在这处房产上满一整年。”
没人咳嗽。
“如果她未能做到，农场将全部转给我的孙子特拉维斯·斯泰尔斯。”
我看着律师。
他的目光始终没离开那张纸。
从十二岁起，我就跟着外公在那片土地上干活。
十六年里，我从来没听他提过一句关于我“结婚”的话。
我表哥特拉维斯坐在第二排，翘着二郎腿，脚上那双靴子从来没沾过牛粪。
他看起来一点都不惊讶。
他看向他母亲。
我姑妈金妮的手已经伸进了她那只大包里。
在律师念到特拉维斯的名字之前，她的手就已经伸进去了。
我注意到了这一点，但先放到一边，因为我正忙着生气。
“亲爱的。”金妮探过身来，拍了拍我的膝盖。“没人指望你在圣诞节前就去找个丈夫。”
“我也没在找。”
“你当然没在找。所以特拉维斯才把一切都安排好了。”
她从包里掏出一个蓝色文件夹，上面插着几面彩色的小旗子。
“有家公司想租这块地装太阳能板，他们也会把你的地契买断。”
“你在插旗子的地方签个字，就能拿着比爸这辈子见过的都多的钱走人。”
她一口气说完，语气热络。
“你们连文件都拟好了，”我说。
“我们只是想提前准备好，甜心。为了你好。”
“在今天之前。”
她的笑容纹丝不动。
“爸很久以前就跟特拉维斯说过了，亲爱的。大家都知道，只有你不知道。”
我环顾房间，想找个人说这不是真的。
没人开口。
然后金妮在椅子上转过身，用她狮子会发言时的那副腔调对全屋人说：
“而且我们都知道，谁会拿着戒指找上门来。”
所有人的脑袋都转向了后排。
科尔比·亨宁靠墙坐着，衬衫熨得笔挺，帽子搁在膝盖上。
他三十三岁，种着我们北边那一百六十英亩地。
他来过外公家三次圣诞晚餐，三次加起来说的话大概不超过四十个字。
他也是发现外公坐在秋千椅上的人，一直守到救护车离开。
等我从威奇托赶回来的时候，他已经走了。
“亨宁家从1987年起就惦记着那片河滩地了，”金妮说。“一个带着期限的斯泰尔斯家姑娘，是他们能收到的最好礼物。”
有人倒吸了一口礼貌的凉气。
一个女人侧过身，对丈夫耳语了几句。
特拉维斯对着自己的靴子咧嘴笑。
科尔比一个字都没说。
他把膝盖上的帽子转了四分之一圈，然后直直地看着我。
我看着姑妈手里的文件夹。
然后我环视屋里每一张脸，所有人都在等着看我选哪个剧本。
一个剧本里，我是那个匆匆卖掉外公土地的女孩。
另一个剧本里，我是那个被邻居骗走的女孩。
在我坐下之前，金妮就把这两个剧本都写好了。
于是我站了起来。
“我今天什么都不会签，金妮姑妈。”
“凯西，甜心，报价周五就过期了，”特拉维斯说。
“那就让它过期。”
我转向律师。
“我想等到明天再答复。遗嘱允许我这样做吗？”
他看起来松了口气，终于有人问了个他懂的问题。
“允许。你有十二个月的时间。”
“那我明天给你答复，在此之前不会。”
椅子吱嘎作响，人们开始起身。
这时，有一把椅子拖地的声音比其他的都响。
科尔比·亨宁从后排站起来，一手拿着帽子，沿着过道走了过来。
他没看特拉维斯。
也没看金妮。
他从衬衫口袋里掏出一张叠好的纸，平铺在律师的桌上。
“念念这份，”他说，“在她答复之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