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让我再死一次，我便开出了我的价码 小说 · 第1章，共24章
第1章：签名
系统发问时，外科医生还举着笔。
“伊薇特·哈钦森，你同意把你的心脏给他妹妹吗？”
那声音毫无起伏。
它蛰伏在她颅骨深处，已经陪她走过了六具身体。
“提醒。任务完成之前，你无法真正死去。”
伊薇特看着阿拉里克·斯托顿桌上的同意书，一言不发。
“然而，没有心脏的身体在法律和医学上都是死亡状态。我会为你另寻一具。”
“摘取过程本身，将是一场漫长而痛苦的濒死体验。”
“我知道，”她出声说道。
四个人看向她。
外科医生、家族律师、扶手椅上的老妇人，以及书桌后的那个男人。
“你知道什么，亲爱的？”老妇人温和地问。
“知道那会很痛，”伊薇特说。
他的祖母点了点头。“那就慢慢来。没有人该在匆忙中签下这种东西。”
她把一盒纸巾从茶几上推过一寸，推向伊薇特的椅子。
书房里弥漫着皮革和姜的气味。
书桌一角放着一壶茶，旁边只有一只杯子，蜂蜜已经搅好了。
那是她喜欢的喝法，而六世以来，她从未告诉过他。
阿拉里克没有从文件中抬头。“卡拉今早的指标又掉了，”他说，“她撑不过周五。”
今天是周二。
他肩后的桌上立着一个银色相框，照片里的卡拉二十岁，笑得前仰后合，用手捂住嘴。
一年来，伊薇特在这栋房子里做卡拉的陪护。
卡拉曾在午夜敲她的门，带着一品脱冰淇淋和两把勺子。
她待到凌晨两点，教伊薇特玩一种伊薇特老是输的纸牌游戏。
这就是伊薇特至今没有拒绝的原因。
不是为了他。
她转过身，看向那个提出请求的男人。
阿拉里克三十三岁，下颌线条冷硬，目光始终停留在纸页上。
每一世，他向她索求的恩惠都比上一世更大。
而这一次，他索求的是她的死亡。
他通过律师和外科医生，在一间有见证人的房间里完成了这一切，这样他就不必亲口说出来。
她已经为他死过六次了。
“伊薇特，”律师小心地说，“医院的手术室订在周四六点。”
“谢谢，”她说。
她从外科医生手中接过笔。他的手心是湿的。
多萝西娅·斯托顿探过身，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腕。“你是个好姑娘。”
这是一句温暖的话，伊薇特为此心怀感激。
房间里没有其他人说过任何善意的话。
六次死亡，他从未说过一句抱歉。
第一次之后，她曾在他的门口等待这句话。
他只是理了理袖口，告诉她车已经备好了。
阿拉里克的笔停了下来。
她在横线上写下自己的名字，蓝色墨水，到早晨就会成为一份医疗档案的一部分。
然后她放下笔。
“我有一个条件，”她说。
外科医生看向律师。
“周四，”伊薇特说，“阿拉里克亲自开车送我去医院。不要司机，不要专车服务。”
房间里的人都在等他拒绝。
那天下午，阿拉里克第一次从书桌上抬起眼睛。
那是一双深蓝色的眼睛，在她身上停留了漫长的一秒。
他脸上有什么东西动了动，又消失了。
“可以，”他说。
仅此而已。他拿起了下一份文件。
伊薇特站起身，向外科医生道谢。
她告诉多萝西娅，自己会自行离开。
书房外的走廊很冷。
这栋老宅故意让走廊保持寒冷，因为多萝西娅说，温暖会让人变得疏忽大意。
伊薇特背靠着墙，看着脚下的地板。
可以，她想。随他们去吧。
周四她会走上那张手术台，感受其中的每一秒。
她曾在桥上感受过，在火中感受过，在楼梯上感受过。
她曾在血栓中感受过，在黑冰上感受过，在没有暖气的房子里发烧时感受过。
然后，一如既往，她会换上一张新面孔，重新走进他的生活。
紧闭的门后，传来椅子刮地的声响，一只杯子被重重放下。
她没有回头。
“攻略进度更新，”系统在她脑海中说道。
伊薇特僵住了。
四年来，这个数字从未动过。
它停在百分之十二，历经六张面孔、六次死亡，以及她在这期间对他说的每一句话。
“目标反应：百分之六十二。”
她站在冰冷的走廊里，又读了一遍这个数字。
他几乎没有看她，也没有说过一句善意的话。
他只是看着她签了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