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他而言,我已死去 小说 · 第1章,共16章
第1章:查明她的身份
我的尸体被发现在丈夫的仓库里。
有人把它放在两堆酒箱之间的水泥地上。
那些酒箱装的是巴罗洛。每一箱的价格比我父亲一个月挣的还多。
乔瓦尼低头看着我的脸残存的模样。
然后他整理了一下左袖扣,那枚金色的、曾属于他父亲的袖扣。
“查明她是谁,”他对手下说。
我就站在离他三英尺远的地方。
他没看见我。
他从来就没看见过我,哪怕在我活着的时候。
电话是在凌晨两点打到他手机上的。
他的一名手下在艾伦斯大道瓦拉诺进口仓库的例行巡逻中发现了我。
我不记得自己是怎么到那里的。
前一秒还是船棚和一把枪。
下一秒就是冰冷的光线、港口的味道,以及乔瓦尼穿过货架通道朝我走来。
我叫了他的名字。
他径直从我站立的地方穿了过去。
卢卡·巴西医生戴着外科口罩,跪在尸体旁边。
他披着一件外套,里面还是睡衣,从联邦山开车赶了过来。
“年轻,”他说,“二十多岁。”
他把手套拉得更紧了些。
“胸部中枪,近距离射击。那一下很快。”
他抬头看向乔瓦尼。
“在那之前,有人囚禁了她好几天。手指骨折。烧伤。双腕都有绳索勒痕。”
“那脸呢?”
“强酸。应该是在她死后。有人不想让人认出她。”
乔瓦尼的下颌绷紧了。
他的手下都安静下来,等着。
“有人把一具女尸扔到我的地盘上,”他说,“这是挑衅。我要知道是谁干的。”
我看着水泥地上的那双手。
那是我的手。我认得手指上的老茧,那是十年雕刻刀磨出来的。
“有身份证明吗?”乔瓦尼问。
“没有钱包。没有手机。只有这个。”
卢卡举起一个透明塑料袋。
里面是一条细金链,被干涸的血迹粘得发硬。
链子上挂着一串小小的木制玫瑰念珠。
橄榄木。三十三颗珠子。十字架还没有我的拇指长。
那是我做的。
我在车库的工作台前花了三个星期。
我亲手打磨每一颗珠子,直到拇指再也摸不到一丝棱角。
指尖流过两次血。
十一月他生日那天,我把它送给了他。
他在厨房里把它放在掌心看了很久,什么也没说。
我以为他喜欢。
然后塞拉菲娜·里纳尔迪没敲门就走了进来,她一向如此。
“那是什么?”
她用两根涂着红指甲的手指从他手上拈了起来。
“乔,拜托你告诉我你不会戴这种手工首饰吧。你在这座城市是有头有脸的人。”
乔瓦尼从她手里拿回去,丢在台面上。
他没看我。
他看的是塞拉菲娜。
第二天早上,我在厨房垃圾桶里找到了它,压在咖啡渣下面。
我把它洗干净,戴在了自己脖子上。
从那以后我每天都戴着它。
现在乔瓦尼只瞥了那个袋子一秒钟。
“单独装袋。查指纹。”
他没认出来。
他曾经把它握在手里,却没认出来。
卢卡清了清嗓子。
“还有一件事。她怀孕了。”
仓库里一片死寂。
“几个月了?”
“大约两个月。”
乔瓦尼的眼神暗了下去。
“有人杀了一个孕妇,然后把尸体留在我这里。”
他转向手下们。
“找到他们。碰过她的人,一个都别想活着离开。”
我就站在那里,看着他亲口说出这句话。
两个月。
五天前,我亲口告诉过他这个数字。
那是周四晚上,在我们家的厨房里。
我做了诺玛意面,他母亲的配方。阿涅塞是在病床上教我的。
盘子摆在他面前,渐渐凉了。
他没有拿起叉子。
“乔,我怀孕了,”我说,“两个月了。”
他笑了。
他真的笑了,还用餐巾擦了擦嘴,尽管他什么都没吃。
“我们好几个月没碰过彼此了。这是谁的野种?”
“你的。一月份那个晚上。你从塞拉菲娜的派对上喝醉了回来。”
“那晚是塞拉菲娜开车送我回来的,”他说,“她一直待到早上。她说你整晚都没回来过。”
那是谎言。
我当时就在那里。
我扶着他上楼,他的手臂搭在我肩上。
他吐的时候,我捧着他的头对着马桶。
黑暗中他伸手摸向我,叫了我的名字。
卡霞。
那是两年来他唯一一次叫我的名字。
到早餐时,塞拉菲娜已经坐在我的厨房里,用她的版本讲着那个故事。
“你当时醉得一塌糊涂,”她说,“幸好我留下了。她不知道跑哪去了。”
他信了她。
周四那天,他从桌边站起来,把盘子推开。
“那孩子要不是我的,你就跟我彻底没关系了。”
第二天早上,离婚协议由快递送来了。
那天晚上,在我从木材场回家的路上,两个男人把我拖进了一辆面包车。
此刻,在仓库里,乔瓦尼掏出手机。
我的血还在地板缝隙里未干。
他用拇指打字,又快又漫不经心。
“明天之前把离婚协议签了,卡霞。我不想再等了。”
他按下了发送。
在城市的某个角落,我的手机在一个不属于我的口袋里亮了起来。
我知道那是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