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回来找我们俩了 小说 · 第1章，共32章
第1章：四号隔间
星期二凌晨两点四十七分，我抱着浑身滚烫的儿子冲进MUSC儿童医院的大门。
本吉一个小时前就不哭了。
这比他的哭喊更让我害怕。
他的嘴唇发白，小手紧紧攥着我包的肩带。
分诊护士按了按他的肚子，他发出一声闷哼。
“外科区，”她说，“走廊尽头，四号隔间。值班外科医生已经到了。”
我没问是谁。
我跑了起来。
我穿着三英寸的高跟鞋转过拐角，撞上了一个男人的胸膛，撞得我牙齿都磕在了一起。
白大褂。口袋上别着名牌。
詹姆森·勒加雷，医学博士。小儿外科主任。
有那么一秒，我的整个身体都忘了该怎么运转。
四年前，那个男人站在布罗德街的法院台阶上，递给我一份和解协议。
“你就是个图钱的拜金女，”他用那种平静的嗓音说，“那个孩子不是我的。”
我签了所有文件，眼泪滴在纸上。
然后我拎着两个行李箱和我的键盘，开车去了纳什维尔。
此刻他低头看着我，眼睛一眨不眨。
他不认识我。
他凭什么认识？
他娶的那个女孩穿平底鞋、旧开衫，从不把心里话说出口。
而我此刻顶着大波浪卷发、化着全妆，因为七点有一场品牌拍摄。
两百四十万陌生人认得我的脸。
他不认得。
他看了我半秒钟。
然后他看向本吉，手直接按上了我儿子的额头。
“他疼了多久了？”
“晚饭后开始的，”我说，“半夜十二点左右他开始尖叫。然后就不叫了。”
“抱他进来。”
他转身就走，我跟了上去。
我恨自己跟了上去。
但我的儿子贴在我脖子上，烫得像只炉子，而这个男人是全州最好的小儿外科医生。
我不会拿本吉去赌自己的自尊。
四号隔间里，一位夜班护士把一块写字板推到我面前。
手术同意书。保险。病史。
父亲姓名。
笔从我指间滑落，滚到了床底下。
詹姆森正按着本吉的肚子。本吉呜咽了一声。
“姓名和年龄？”詹姆森头也不抬地问。
“本吉·杜纳根。三岁五个月。”
他的手停住了。
我看着他。
我看着那些日期在他眼底咔哒一声对上了。
三岁五个月。再加上之前的七个月。
四年。
站在那级台阶上的时候，我已经怀孕八周了。
他抬起眼睛，第一次真正看向我的儿子。
本吉有他深色的头发。挺直的鼻梁。他的嘴。
本吉有他眉毛的轮廓——詹姆森睡着时，我曾用拇指描过无数次的那对眉。
本吉有他那双冷灰蓝色的眼睛，长在一个幼儿脸上显得荒谬极了。
詹姆森的手指搭在本吉的手腕上，在测脉搏。
他的手指僵住了。
本吉睁开一只眼，抬头看着握住他手腕的男人。
“妈妈，”他哑着嗓子说，“那个男人长得跟我一模一样。他是我的克隆人吗？”
护士笑了一声，又立刻收住。
詹姆森没笑。
他在盯着我看。
他的嘴唇动了一下，才发出声音。
“费莉西蒂。”
已经四年没有人用那种声音叫过我的名字了。
我的膝盖差点软掉。
我本可以撒谎。我在镜子里练过一百遍那个谎。
他不是你的。你说得对。做你的手术吧。
但我弯腰从地上捡起了那支笔。
父亲那一栏，我什么都没写。
然后我把写字板递还给护士，直直地看着他。
“他是你的，”我说，“所以你不能给他做手术。换别人来。”
护士的眉毛挑到了发际线。
詹姆森一动不动。
“费莉西蒂，阑尾马上就要穿孔了。这栋楼里只有我一个外科医生。”
“那就打电话把人从床上叫起来，”我说，“你没资格一边发现他的存在，一边切开我儿子的肚子。”
“我们的儿子。”
“不。你签过字了。你没资格说这种话。”
他下颌的肌肉跳了一下。
有那么一瞬，我以为他会跟我吵。
但他掏出手机拨了出去。
“我是勒加雷。你现在来儿童医院。阑尾穿孔，三岁。”他顿了一下，“这台手术我不能做。他是我儿子。”
他当着护士的面说了出来。
他说得就像在报一个化验值。
他挂了电话。
“二十分钟，”他说，“他是带我出师的人。他比我强。”
本吉的手摸到了我的袖口。
“妈妈，克隆人是不是生气了？”
“没有，宝贝，”我说，“他只是有点意外。”
詹姆森转过身，面对着墙。
我看见他的肩膀重重地起伏了一下。
三点三十一分，他当年的老主任穿着高尔夫衫推门进来，他们把我儿子从我身边推走了。
在红色警戒线前，我亲了亲本吉滚烫的额头。
然后我坐在候诊室里，头顶的灯嗡嗡作响。
我在车上就给经纪人发了消息。莉泽特总是秒回。
我也给奥利发了，但奥利在四百英里外的纳什维尔，正睡着。
我的手一直在抖。
四点十六分，手机在我腿上震了一下。
是我自己账号的一条通知。
“小面包今晚见到了他的双胞胎。”
我点开。
是一段视频。四号隔间，透过帘子的缝隙拍的。
本吉烧得通红的小脸。詹姆森的手按在他手腕上。我儿子沙哑的声音，问自己是不是克隆人。
詹姆森的脸，清清楚楚，喊出我的名字。
四分钟前发布的。
已经九万点赞了。
不是我发的。
我抬起头。
候诊室对面，自动售货机旁，莉泽特缓缓放下了手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