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月神转身离去 小说 · 第1章，共24章
第1章：月之花
那张纸条是用我自己的种子别针钉在温室门上的。
“塔兰中毒了。老护林员小屋，在断崖岭上。带上月之花。现在就来，否则他死定了。”
没有署名。
我通过命定伴侣的联结去感应他，却撞上了这一周来一直撞的那堵墙。
他八天前关掉了联结，还说我太吵了。
我已经怀孕八个月了。
我把最后一朵月之花放进玻璃小瓶里，拉上外套拉链，走进夜色中。
断崖岭是三里长的盘山道。
这个月份我无法变形，只好用两条腿爬上去，一只手托着肚子。
孩子一路上踢得很凶。
到了山顶，小屋的窗户亮着金色的光。
里面在放音乐。
我在树林边缘停下。
透过前窗，我能看见壁炉、一瓶酒，还有我的命定伴侣坐在沙发上。
他没有中毒。
他在笑。
我的同父异母妹妹蕾恩穿着一条丝绸吊带裙坐在他腿上，手放在自己隆起的肚子上。
他的手覆在她的手上。
我身后的树丛里有动静。
然后我左边也有动静。
我在看见它们之前先闻到了它们——湿漉漉的皮毛和旧血的味道。
流亡者。
五个，从黑暗中缓缓围成半圈走出来，还保持着人形，咧嘴笑着。
“塔兰！”
我同时用嘴和脑子尖叫出来。
音乐停了。
小屋的门开了，塔兰走到门廊上，蕾恩缩在他臂弯下。
他看了看那些流亡者。
然后他看向我。
“伊尔莎，”他说，语气就像我是一封寄来的账单。“你在这儿干什么？”
“有张纸条。说你快死了。”
蕾恩把脸埋进他肩头笑了。
“哦，她还真来了。穿着那件外套。”
“塔兰，树丛里有五个流亡者。”
“我看得见。”
他没有走下台阶。
蕾恩朝我扬起下巴。
“他从来没爱过你，你知道的。他是被迫跟你在一起的。命运把红蕨狼王配给了一个闻起来像堆肥的欧米伽，他不得不站在你身边参加每一场盛宴，整整三年。”
“蕾恩。”
“怎么？她让你丢脸。她让我们所有人都丢脸。”
我用双手抱住肚子。
“这是你的儿子，”我对他说。
塔兰的嘴唇一撇。
“那个崽子不是我的。”
流亡者们不再咧嘴笑，竖起耳朵听着。
“我不知道你整个冬天在哪儿爬来爬去，”他说，“但你别想把一个野种放到我的位子上。”
剩下的他用古语说了出来，声音又大又清楚，好让联结听见。
“我，塔兰·克雷尔，红蕨狼王，在此拒斥你，伊尔莎·霍伦，作为我的命定伴侣和我的月神。”
然后他转过身，搂着我妹妹走回屋里，关上了门。
音乐又响了起来。
我站在雪地里，小瓶沉甸甸地贴着我的肋骨。
我六个星期的夜晚都花在了那朵花上。
我拉开外套拉链，走到他的门廊前，把瓶子砸在他最高的台阶上。
白色花瓣和玻璃碎片滑进门缝底下。
“自己找解药去吧，”我说。
第一个流亡者从背后撞上我。
我摔在胯骨上，不是肚子，然后握着刀站了起来。
我用那把刀剖过鹿。
我把他前臂划开直到骨头，他嚎叫着退了回去。
第二个抓住我一把辫子。
我把鞋跟跺进他的膝盖，感觉到它断了。
另外三个变形了。
皮毛一下子从皮肤里撕裂出来，三只灰狼低伏着快速朝我扑来。
我把背抵在门廊栏杆上。
我用空着的那只胳膊护住肚子。
我非常清楚地想：对不起，宝贝。
然后夜色裂开了。
一只黑狼从小屋屋顶跃下，落在我和他们之间的雪地上。
他有一匹马那么大。
他咬住第一只灰狼的脖子，甩了一下，它就不动了。
第二只撞上他的肩膀，被弹开了。
第三只转身夹着尾巴逃下山脊。
他只用了片刻。
然后黑狼转过身，看着我。
就在这时，拒斥发作了。
感觉像一只手攥住我的心脏往外拽。
我折在门廊栏杆上。
胸口锁住了。
在我体内，孩子变得非常、非常安静。
黑狼变回人形。
从雪地里站起来的那个人高大得吓人，赤身裸体，在寒气中冒着蒸汽，锁骨上横着一道白色伤疤。
他蹲在我面前，用手托起我的下巴。
“他说出了那些话，”他说，“你的联结正在撕裂。一小时内它会停掉你的心脏，或者孩子的。”
“那就做点什么。”
“另一只狼的印记可以撑住它。我的。你会带着它过一辈子。”
我看向那扇亮着灯的窗户。
塔兰端着酒杯站在窗边，看着。
他没有出来。
我把衣领从肩上拉下来。
“做吧。”
那人的牙齿咬进我脖子和肩膀相接的弧线里。
咬进去的时候火烧一样疼。
然后，它撑住了。
我的心猛地一滞，踉跄了一下，又重新跳动起来，平稳而响亮。
腹中的幼崽狠狠踢了我一脚，我疼得倒抽一口气。
那男人抬起头，唇上沾着我的血。
“你是谁？”我低声问道。
他把我抱了起来。
“你的狼王每年向我下跪两次，”他说，“我叫塞恩·特里维廉。”
北方每一匹狼都知道这个名字。
狼王陛下，刚刚在把我抛弃的那个男人的门廊上，标记了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