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数着我的谎言直到我死去，然后求我醒来 小说 · 第1章，共24章
第1章：第九十九条
结婚第五年，我丈夫开始为我写一本书。
温斯洛叫它谎言簿。
他说我最大的缺点就是说谎。
第一次，我告诉他，他母亲换掉了我的药。
他记了下来。
第二次，我告诉他，他弟弟在刷我的卡。
他也记了下来。
第三次，我告诉他，厨师在我的晚餐里放了坚果，我起了荨麻疹可以作证。
他也记了下来。
“罗娜，”他说，“等这本书写到第一百条，我们就离婚。”
“到那天，别哭。别求我留下。”
从那以后，我不再解释了。
第九十九天，我摔下了楼梯。
我躺在楼梯底部，手按着肚子，血从指缝间流出来。
我先打了急救电话。
然后我打给我丈夫。
“温斯洛，”我说，“我摔下楼梯了。我觉得我要死了。”
他笑了一声，低沉而冰冷。
“九十九条。”
“还差一条。”
“好好想想，你最后一条谎话想说什么。”
我看着掌心的血，也笑了。
“行，”我说，“那我什么都不说了。”
那天晚上，我死在了医院里。
温斯洛始终没来。
那一刻，他在书房里，把谎言簿锁进了保险箱。
他在等我当着他的面，说出第一百条谎言。
他永远也听不到了。
……
我死后的第一个夜晚，温斯洛热了三次燕麦粥。
第一次是十一点半。
第二次是十二点四十。
到了一点，他来回走累了，就把火调到最小。
“要是糊了，她就不吃了，”他对空荡荡的厨房说。
他还是掀开了一点锅盖，让蒸汽能散出去。
我飘在厨房门口，看着他。
他一直都是这样。
他知道我胃不好。
他知道我总是怕冷。
他知道我吃蟹肉意面要多加醋，知道我睡觉时脚总是冰凉的。
他只是从来不知道，我说的话有可能是真的。
他的手机亮了三次。
外面变冷了。
司机在大门口等着。
十分钟后：回家吧。等你回来我们再吵。
五年了，这种消息对我一直有效。
结婚第一年，吵完架后，我抱着枕头去了客房。
半夜醒来，发现自己又回到了我们的床上，他的手臂环着我。
我推他。“你让我滚出去的。”
他抱得更紧。“我让你滚出去。我没让你走。”
就这一句话，让我心软了好多年。
从那以后，他再也不需要道歉。
他热一碗燕麦粥，留一盏灯，然后说：“够了。别闹了。”
于是我自己从争吵里爬下来。
凌晨两点，他母亲下了楼。
西比尔看见他还坐在餐桌旁，就在他手边放了一杯茶。
“还是没有她的消息？”
“没有。”
“睡吧，亲爱的。昨天她说自己要死了。你现在去追她，以后她每次吵输了都会来这一套。”
温斯洛的下颌绷紧了。
“妈。她回来以后，别提这件事。”
西比尔看着他。“你还在护着她？”
“她当时疼得说胡话。我来处理。”
一句话，他把我从他母亲面前护住了。
同一句话，他把我叫成了骗子。
他第四次拨了我的号码。
转到了语音信箱，他的耐心耗尽了。
“罗娜，我就当你昨天没说过那些话。我不把它算作第九十九条。”
他的声音低了下去。
“回家吧。你的胃药在床头柜上。我给你留了燕麦粥。”
出于习惯，我几乎要回答，好。
我伸手去碰他的肩膀，手穿了过去。
我死了。
温斯洛猛地转过头。
我的整个胸口都揪紧了。
可他只是在看玄关，看我那双歪歪斜斜摆在门口的拖鞋。
他走过去，用鞋尖把它们拨正。
他拿起我的米色外套——那件我忘了穿的外套——挂在了衣架最前面。
“她不知道自己冷吗？”西比尔说。
“她从来不知道，”温斯洛说，“她知道自己生病了，但不会多穿衣服。”
他说得很温柔。
我想笑。
温斯洛，你注意到我没穿外套就走了。
你怎么就没注意到，我说我要死了，是认真的？
天快亮时，他又发了一条消息。
别因为生气就拿自己的身体赌气。
我站在他身后，越过他的肩膀读完了这条消息。
昨天，在楼梯底部，我也有话想对他说。
温斯洛，别拿我的命赌我还会说谎。
可这个赌，他已经赢了九十八次。
所以第九十九次，他连看都没来看一眼。
天光泛灰时，他走进书房，打开了保险箱。
他取出谎言簿，翻到最后一页。
每一条记录旁边的空白处，都用铅笔打了一个小小的勾。
他把每一条谎言都核对过了。
他没有写下第一百条。
他合上书，放回原处，转动了密码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