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第87天为我而死,如今换我救他 小说 · 第1章,共32章
第1章:第87天,重来
我死在十二月十一日,在市中心体育馆的装卸台上,西风温暖地吹着。
那是整整一个月来气温第一次升到零度以上。
自十月起,城里每一个灰人都在街头冻僵,覆着白霜,而风正一个接一个地把霜从他们身上吹落。
装卸台门后,三千个人正在敲打锁链。
怀亚特把他的牲畜拖车倒着横在装卸台口,挡住那扇门,不让尸群涌进来,而灰人们正沿着拖车的栏杆往上爬。
他走到驾驶室窗边,血浸透了外套,把钥匙放进我手里。
“把车开到南边停车场,”他说,“我马上跟上你。”
他根本不会跟上来。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我就知道,他转身的时候我也知道。
尸群淹没了方才他站过的地方。
他把我推倒时,我的面罩撕裂了,粉色的滤芯罐只剩一根带子挂在一边晃荡。
我开了两个街区,停下来,坐在驾驶室里,暖气开着,呼吸着灰尘。
到黄昏时,热病已经烧进我的胸口。
他的保温瓶还在杯架上,还是温的。
我伸手握住它,紧紧不放。
我醒来时,脸颊贴在键盘上。
房间里弥漫着烧焦的咖啡味和地毯胶水味,头顶一根荧光灯管嗡嗡地响着同一个音调。
我在米尼哈哈县公共安全中心调度大厅的九号调度台前,耳机挂在脖子上。
墙上的钟显示凌晨三点五十八分。
钟下面的日历写着:九月十二日,星期六。
我坐着一动不动,看着自己的双手。
它们干干净净,温暖,十根手指都能弯曲。
几个字悬在我眼前,清晰得像加油泵上方的招牌。
【距离第87天还有九十天。】
然后下面又出现一行。
【任务:在班次结束前把贝蒂娜·莫恩带出这栋楼。】
字迹淡去,大厅又回到我周围。
六名夜班调度员坐在六个调度台前,用我们惯用的那种声音低声与县里通话。
过道对面,贝茨·莫恩正在电话里指导一个人做胸外按压,嘴里默默数着数。
她二十四岁,入职四个月,绿色毛衣的袖子挽到了手肘。
在灰疫的第十一天,她死在明尼苏达大道一座教堂的地下室里,咳嗽着,而我握着她的手。
此刻她抬起头,朝我竖了个大拇指,我完全看不出为什么。
我把脸埋进手里,因为除此之外我无处安放。
九十天。
这层楼上没有人知道,三天后,会有一个男人倒在布兰登一座饲料厂的装卸台上,再也没醒过来。
没有人知道从他身上散落的灰尘会在午饭前就飘进城里。
我认识我失去的每一个名字,我知道他们离开的顺序。
这就是第二次机会的代价。
我必须每天刻意记住他们所有人,才能改变他们的命运。
“豪根。”
还没抬头我就认出了这个声音。
莱尔·奥斯特曼,县应急管理主任,站在我这排的尽头,穿着绣有他名字的抓绒背心。
他掌管我们所有的预案,在第一条命里他掌管着体育馆,第九天他锁上了体育馆的门。
我曾在对讲机里恨了他七十八天。
他手里拿着一张打印件。
“今晚有个来电者被挂起等待了三声铃响,而你趴在桌上睡觉,”他说。
整个大厅都安静下来,耳机半摘,嘴巴紧闭。
“凌晨三点我收到治安官办公室的通知,因为你的调度台开着,却没有人值守。”
“贝茨在接电话,”我说。
“贝茨是实习生。你是这层楼的资深调度员,而你睡着了。”
他伸出手,掌心朝上。
“耳机。”
十四个人在看着我,我认识他们每一个人。
如果听我的,其中四个人能活到一月一日,而其中两个在我心里已经死了。
我想过告诉他。
我想过那会是什么样子:一个在调度台前哭过的女人,跟老板讲一场瘟疫。
他会让我停职,不让我进这栋楼,那我就再也看不到那个装卸台了。
我把耳机从脖子上摘下来,放进他掌心。
“你会想要拿回去的,”我说,“三天后你会需要我们每一个人。”
“这是威胁吗?”
“这是排班建议。”
后排有人发出一个声音,又硬生生转成了咳嗽。
奥斯特曼的脸沉了下来。
“你被解雇了,豪根。回家去。人事会联系你。”
我站起来,膝盖撑住了。
我从椅子上拿起派克大衣。
“贝茨,”我说,“拿上你的钥匙。”
贝茨从电话上抬起头,睁大眼睛,耳机里那个来电者还在数着数。
“我值班到六点。”
“现在不用了。挂掉电话,然后过来。”我说。
“西格妮,我不能就这么……”
“贝茨。”
奥斯特曼朝她迈了一步。“我说她走,她才能走。”
我看着他,脑海里浮现出码头、铁链和那三千块钱。
“那就说啊,莱尔,”我说,“因为你要是不说,她照样会走。”
这是我在两世里第一次叫出他的名字。
贝茨挂断电话,拎起包,昂着头从他身边走过,圆框眼镜歪着。
没有人拦我们。
停车场里空气清冷干净,带着州际公路那边田野里割过的干草味。
星星还挂在停车场上空。
贝茨靠在我的车上,喘得像跑了一英里。
“我为什么要这么做?”
“因为你相信我。”我说。
“我才认识你四个月。”
“我知道,”我说,“上车吧。”
我开着车窗行驶,好听见这座城市的声音。
城市安静极了,每盏灯都亮着,没有任何东西是灰色的。
从睁开眼的那一刻起,我就在计划我的第一站,花了二十分钟才找到那条街。
赖斯街的一个卡车场,在铁丝网围栏后面,一辆红色彼得比尔特卡车停在路灯下,后面拖着一辆牲畜挂车。
一个男人从车场暗处走出来,肩上扛着一袋五十磅的饲料。
他高大魁梧,穿着帆布工装外套,鼻子断过一次。
他把袋子放在尾板上,伸了伸腰。
他还活着。
我亲眼看着他死去,我把手放在他的咖啡杯上,而他此刻正在黎明前的灰暗中扛起一袋饲料。
我把车停在路中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