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溺我于水,却在我坟前哭泣 小说 · 第1章,共24章
第1章:肉汁
我告诉丈夫家的十二口人我怀孕四个月了,而我丈夫吩咐他的人把我带到堤道去。
那是周日午餐,飓风来临的前一天,全家人都坐在他已故父亲那栋房子的长桌旁,百叶窗已经钉死了。
羊肉一个小时前就端上来了。
我一直等着,因为我要他们每一个人都在场。
“我怀孕了,”我说。
没人说话。
我丈夫的手停在伸向面包的半路上。
有那么一秒钟,他的脸松动了,我想,也许。
然后他的继母把一个棕色信封放在大盘子旁边,顺着桌布推了过来。
“在你们恭喜她之前,”她说,“先看看她干了什么。”
她五十五岁,黑发里夹着银丝,衬衫上别着一枚拇指大小的金十字架。
她叫瑞亚,从我的婚礼那天起就恨我。
她等这一天等了三年。
我丈夫把信封倒了出来。
照片滑过桌布,我第一眼看到的是倒着的。
利奥用一根手指把它转正。
那是我在海绵码头,和一个穿绿夹克的男人在一起,我的手搭在他的胳膊上。
他是医生的弟弟,开车送我去做产检,因为利奥不肯。
下一张照片里,那个男人正为我扶着车门。
“四个月,”瑞亚说,双手交叠放在桌布上。
“而我儿子从复活节起就没碰过她。”
桌子发出低低的声响,十几个人同时吸了一口气。
十二张脸转向我,我全都认识。
他的叔叔,在我婚礼上跳过舞。
他的堂兄弟们,看着我在七月里穿长袖却什么都没说。
我看着利奥。
“是你的,”我说。
他没有从照片上抬起头。
我的手腕还在疼,那是第二年他打断的,我的右肋也在疼,那是第三年他打断了两根肋骨。
两次我都告诉医生我是从码头上摔的。
我带着一个希望来吃这顿午餐,那个希望就是孩子能让他停下来。
利奥非常轻柔地放下最后一张照片,就像他每次伤害我之前做的那样。
“尼科斯,”他说。
他的两个手下站在厨房门口,穿着干爽的黑夹克。
“把我妻子带到堤道去。”
他的声音很平静。
“开她的车,确保她回不来。”
那两个男人朝我走来。
桌上没有一个人动身阻止。
他的叔叔端详着杯中的酒。
一个我曾买过洗礼礼物的堂兄看着自己的盘子,拿起了叉子。
瑞亚给自己倒了杯水。
我站了起来。
我的膝盖在发抖,但我的声音没有,这一点我永远都会骄傲。
“你连问都没问我,”我说。
利奥终于抬起眼睛。
那双眼睛又黑又平又笃定,他说:“我不需要问。”
我把手放在肚子上,让所有人都能看到。
“那我走,”我说。
房间里安静得我能听见雨点落在屋顶上的声音。
我把结婚戒指从手指上褪下来。
戒指卡在指关节上,因为怀孕我的手肿了,我用力把它拧了下来。
金子还带着我皮肤的温度。
我举起戒指,让利奥看着我做这件事。
然后我把它丢进他座位前那碗羊肉肉汁里。
戒指带着一声小小的湿响沉了下去。
“你可以拿回去,”我说,“等你叫我的名字时手不再发抖的那天。”
他的手在抖,他自己知道。
尼科斯伸手来抓我的胳膊。
我后退一步躲开他,从椅子上拿起我的手包,穿过餐厅,穿过门厅,走出前门。
风猛烈地撞上来,把我吹得侧过身去。
塔彭斯普林斯上方的天空变成了淤青的颜色,整条街都在动。
皮卡上绑着床垫,旅行车里车窗边趴着狗,一家家人开着大灯缓缓驶向高速公路。
镇上所有人都在风暴来临前撤离。
我走进撤离的车流中央,手包挎在肩上,一只手护着我的孩子。
身后,前门砰地撞开。
“达芙妮!”
那不是利奥的声音。
凯莉跑下台阶,辫子甩过脸颊,二十一岁,瑞亚的女儿,那栋房子里唯一对我好过的人。
她一手拿着一件黄色雨衣,另一只手攥着一串车钥匙。
“穿上这个,”她说,把雨衣塞给我。
她上气不接下气,而且她在哭。
“上我的车,现在就走。
“我送你,我绕远路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