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为了住院费账单,让我们的孩子没了 小说 · 第1章,共32章
第1章:六点钟
我丈夫在床上也要记分。
“四十一,四十二,”霍尔登在我肩头低语。“这周你已经主动两次了,宝贝。我记你账上。”
然后他翻过身,拿起手机,记了下来。
霍尔登创办了EvenUp,一款情侣记账App。
爱情就是公平分摊。两百万对情侣付钱让他替他们记分。
我们就是广告里的那对情侣。
我哭的时候,他会亲亲我的头发说:“我不是小气。我是在尊重你。”
所以我们分摊晚餐。分摊油费。分摊卫生纸。
在市政厅,办事员还没盖章,他就把手机递了过去。
“十七块五,宝贝。你那一半。”
我二十六岁。我以为那是个玩笑。
三年后,我仰躺在第十七大道的产房里,宫口开了九厘米,而那个玩笑还在继续。
门在六点零一分开了。
霍尔登的助理凯琳·沙姆韦举着平板电脑走进来。
“霍尔登,产房押金还没付。四千块。已经六点零一分了。”
助产士从床尾抬起头。
一阵宫缩袭来,我抓住栏杆,指节发白。
“能不能等她生完再说?”我说。
霍尔登跟在凯琳身后进来,还在打电话,先把电话讲完了。
“娜丁,六点是结算时间。你知道的。这不是针对你。”
“押金是从宝宝基金里出的。你说过的。”
“基金的事已经处理好了。这是你那一半。”
我伸手去拿托盘上的手机,想付款。
然后我想起来了。
昨天我问过他,为什么凯琳的名字出现在一套三百万美元公寓的挂牌信息上。
昨晚六点,App显示我欠四百一十二美元,然后我的卡被冻结了。
我还是打开了银行App。
3.50美元。
“我付不了,”我说。“你把我冻结了。”
霍尔登像对服务员叹气那样叹了口气。
“那就去县医院。那里什么人都收。十四分钟就到。”
助产士站了起来。
“她宫口开九厘米了。胎儿位置很低。谁也不能挪动她。”
“我们不会为了一间带浴缸的房间付四千块。”
“那我就叫救护车。”
她已经在拨号了。
“救护车要一千八百美元,”霍尔登说。“我们有车。”
助产士把手机贴在耳边,直直地看着他。
“我会写下来,是你拒绝的。”
他朝她笑了笑。
“写吧。”
他们把我塞进他那辆黑色SUV的后座,我穿着病号服,裹着一条毛巾。
凯琳开车。霍尔登坐在前排回邮件。
六点零八分,他打了一个很短的电话。我自己的声音太大,一个字都没听见。
科尔法克斯大道上,一英里全是红色的刹车灯。
开到一半,我感觉有什么东西从我身体里滑了出来,不是水。
我不知道那是什么。我只知道不对劲。
“霍尔登。有东西出来了。出事了。”
“快到了。深呼吸,忍一忍。”
“闯红灯,”我哀求凯琳。
她从后视镜里看霍尔登。
他摇了摇头。“罚单记在家用账户上。”
六点三十八分,我们开进了县医院的救护车入口。
车还没停稳,一个穿藏青色手术服的大个子男人就一把拉开了我的车门。
他看了一眼,立刻大喊要担架。
然后他戴上手套,爬上车坐到我身边。
“我是艾布。我来接住她。别用力。不管发生什么,都别用力。”
他跪在担架上,一路跪到手术室,一只手托着我女儿,让她离开自己的脐带。
面罩盖上之前,我最后看到的是他的脸。
他也在低声数数。
醒来时天已经黑了,我的身体空荡荡的。
艾布坐在床边。我的血溅在他的袖子上。
他没让我开口问。
“对不起,娜丁。我们六点五十一分把她取出来的。我们没能救回她。”
我说我想抱抱她。
他用一条白底、带粉蓝条纹的医院毯子把她抱了进来。
她有霍尔登修长的手指,和我的下巴。
有人在一张卡片上写了她的体重。正好七磅。
艾布站在门口,一句软话都没说,而我很感激。
九点,门开了。霍尔登走进来,凯琳端着两杯咖啡跟在他身后。
他看了看毯子,又看了看监护仪,最后看向我。
“宝贝。对不起。这太糟糕了。”
他隔着床单碰了碰我的脚。
“等弄清楚保险报多少,我们再结算医院的分摊。今晚别想这些。”
凯琳抿了一口咖啡。
我心里有什么东西冷了下来,而且异常清醒。
“艾布,”我说。“你是我的护士吗?”
“今晚是。”
“那把这个写进我的病历。我丈夫为了省钱,在分娩中心拒绝叫救护车。助产士已经写下来了。我要这里也写一份。”
值班护士已经走到了门口。
霍尔登转向她,摆出他那副通情达理的表情。
“她用了很多药。她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我清楚自己在说什么,”我说。“我要离婚。我要他滚出我的病房。”
艾布已经站了起来。他比霍尔登高出一个头。
“您听到了,先生。”
值班护士拿起墙上的电话,叫了保安。
霍尔登没有争辩。他从不在人前争辩。
他扶了扶眼镜,在两个保安的押送下走了出去,凯琳端着两杯咖啡跟在他身后。
午夜时分,我打开EvenUp,看看自己还剩多少钱可以用来埋葬女儿。
宝宝基金。一万一千六百美元。其中一半是我的,是从八个月的买菜钱里一点点省出来的。
余额:0.00美元。
一笔转账,就在那天早上,9点14分。
托管定金。拉里默街21B单元。买家:凯琳·沙姆韦。
下面,用这个App惯用的灰色小字写着:五五分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