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为我失去立足之地,我便撑起整个家 小说 · 第1章,共24章
第1章:四十日祭
埃尔马尔手里攥着一根羊排,开口要了我。
他嘴里塞满了肉,对着满桌的人说了这话,就在我们埋了他兄弟的四十天之后。
“按阿尔巴尼亚旧俗,家宅留其寡妇,”他说,“今晚我就把她带回家。”
宴会厅里八十个人在吃饭,没有一个人放下叉子。
阿尔迪安的遗照立在桌首,旁边点着一根蜡烛。
照片里的他看起来和善,也看起来疲惫。
我二十七岁,已经穿了四十天黑衣,连下巴底下别着的围巾都是黑的。
埃尔马尔空着的那只手抬起来,扣住了我的后颈。
他的手又热又潮,他收紧手指,没有松开。
“跟你的家人道谢,德丽塔,”他说。
桌首,阿尔迪安的父亲点了点头,继续嚼着嘴里的东西。
这个老人六周前埋了一个儿子,现在正隔着羊肉把我交给另一个。
我的脖子被埃尔马尔的拇指按得生疼。
我沿着长桌望过去,越过那些眼睛盯着自己盘子的姑婶们。
大厅里有一个人没有在吃饭。
卢安·普伦加坐在靠门的最远端,穿着深色西装,双手平放在桌布上。
我们婚礼那天,他站在阿尔迪安身边。
两年来,他对我说过的话从没超过一句早安。
我还知道另一条规矩,不是埃尔马尔的那条。
我母亲那边的山里人守着第二条规矩,比第一条更古老。
一个女人可以在满桌人面前把手放在任何一个男人的手腕上,说一句:“你的承诺。”
如果他站起来回答:“我的承诺在她身上,”那她就在他的屋檐下住上一年零一天。
任何别的男人都不能碰她,也不能把她带走,谁违背了这句话,就拿命来偿。
我从未见过有人这么做。
我只听过一次,在一个洗礼上,被人当笑话讲。
我把埃尔马尔的手从我的脖子上拿开,放回他的盘子里。
“别,”他说。
我沿着整个大厅走过去。
唯一的声音是我鞋跟敲在地板上的响动,还有厨房里有人掉了一把勺子。
卢安看着我走过来。
这一次,他没有看地板。
我在他的椅子边停下,合拢手指握住他的手腕,隔着袖口。
他的脉搏在我指下跳得又急又重,皮肤滚烫。
“你的承诺,”我说。
他站了起来。
他比我高出一个头,身上带着冷空气和雪松的气味。
“我的承诺在她身上,”他说,“一年零一天。”
他的声音比我记忆里更低。
桌上有人叫了他的名字,然后整个房间才重新开始呼吸。
桌首的老人放下叉子,攥紧了手杖的圆头。
“卢安,”泽夫·乔卡说,“你知道这要付出什么代价。”
他的语气听不出愤怒。
他的妹妹卢莱坐在他手肘边,穿着黑色开衫,身形瘦小,灰扑扑的。
她看了看卢安,又看了看我。
然后她看向自己的盘子。
“我知道代价,”卢安说。
“你在这张桌子上的位置,”老人说,“你的房间。你的份子。今晚,全部都没了。”
“是。”
“这个家里不会有人再跟你说话,”老人说。
“是。”
埃尔马尔笑了,笑声又响又黏,一把推开椅子。
“他周一就会跟黑山那帮人一起蹲屋顶上,”他说,“而你,德丽塔,你会爬着回来。承诺总有到期的一天。”
“一年零一天,”我说。
“我等得起一年。”
他冲我笑,牙缝里还嵌着羊肉。
我抬手,把围巾从头上取下来。
它在那里别了四十天,我的头发散落下来,垂在脸旁。
我把那块黑布对折了一次,像我妈叠桌布那样。
我当着八十个人的面走回大厅中央,把它放在埃尔马尔的盘子里,搁在那堆骨头上。
然后我走出双扇大门,卢安·普伦加跟在我身后,满桌的人没有一个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