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让我做他的仆人，却求我说不 小说 · 第1章，共24章
第1章：跪下
玻璃杯砸在大理石上，冰水朝伊莱的鞋边淌去。
“跪下，索雷尔，”劳伦斯·费尔班克斯说，“擦干净。”
伊莱已经跪在了地上。
他并没有决定要跪。
是杯子落地的瞬间，他的身体自己做了决定，此刻他正拽着连帽衫的袖口在地板上蹭。
身后有人笑了，一部手机叮的一声，提示已经开始录像。
“别用袖子，”劳伦斯说，“那是件好卫衣。用抹布。”
抹布就放在劳伦斯餐盘旁的桌上，叠成方方正正的一块。
伊莱伸手去拿。
劳伦斯把脚挪了一寸，踩在了抹布的一角上。
“说请。”
灰水庄园的餐厅长到能容下四十位客人，而今晚只坐了五个人。
伊莱在这栋房子里待了三个小时。
有人带他看过一间卧室、一间带地暖的浴室，还有一个封面上写着他名字的文件夹。
然后他被叫下楼吃晚饭，又被吩咐靠墙站着，等有人需要他。
劳伦斯坐在长桌主位，一条手臂搭在椅背上。
他二十二岁，高挑清瘦，黑发灰眼，腕上一块银表被他不停地转来转去。
他看伊莱的眼神，像在看地板上的一块污渍。
“请，”伊莱说。
“请什么？”
“请您，先生。”
布兰特·拉思罗普，那个举着手机的金发男人，怪叫了一声。
劳伦斯抬起脚，抹布松开了。
伊莱用缓慢而小心的动作，一道一道地擦着大理石，直到每一滴水都不见了。
然后他就待在原地，因为没有人叫他起来。
一只手托住了他的下巴。
劳伦斯不知何时悄无声息地蹲了下来，两根手指把伊莱的脸抬向灯光。
他那双灰眼睛扫过伊莱的嘴、眉骨上的疤，还有他脖颈上跳动的脉搏。
他的手指是温热的。
它们没有收紧，而伊莱的整个身体都在等着那一下收紧。
“乖孩子，”劳伦斯极轻地说，然后松了手，“站起来。”
伊莱站了起来。
“布兰特，别拍了。他很无聊。”
“他可是个礼物，”布兰特咧嘴笑着，手机还举着就走了出去。
门一关上，劳伦斯就回到椅子上，拿起了叉子。
“吃，”他说。
“先生？”
“你还没碰过你的盘子。坐下，吃掉。”
伊莱在长桌的另一头坐下，看着那些食物。
鸡肉、米饭、青豆。
他站着吃了十一年饭，生怕有人把盘子端走，此刻他的手不知道该怎么开始。
餐厅尽头的大门开了。
进来的男人身材高大，两鬓斑白，有着和劳伦斯一样的下颌，笑容却温暖得多。
卡尔顿·费尔班克斯拥有纽伯里半数的大楼，正是他让伊莱经历了一整年的面试，才给了这份奖学金。
“伊莱，”他说着，在他旁边的椅子上坐下，“我想在你签下任何东西之前，先把这话说清楚。”
“先生。”
“叫我卡尔顿。拜托。”他把一页纸推过桌布，“第四页，第九条。你读过了吗？”
伊莱在车上就读过了。
按指示为费尔班克斯家继承人提供家务服务。
车子拐进大门之前，他已经读了三遍。
“是我儿子要求的，”卡尔顿说，笑容没有变，“他这辈子从没向我要求过别的东西，所以我就给了他。”
他敲了敲那页纸。
“但我不会拿这个绑住你。你一句话，今晚就有车送你去州立宿舍。”
“那奖学金呢？”
“不管怎样，这学期的学费都包了，”卡尔顿说，“没有补助，也没有这栋房子。”
伊莱顺着长桌望过去。
劳伦斯已经停下进食，拇指也停在了表盘上。
州立宿舍有公用的浴室，还有一把锁不牢的门锁。
那里也没有任何人，会逼他对着镜头说“请您，先生”。
“我该在哪儿签？”伊莱问。
卡尔顿的眉毛扬了扬，又落了下去。
他轻轻点了点头，递出一支笔。
伊莱在第九条下面签了字。
长桌主位上，劳伦斯猛地推开椅子，椅脚刮过大理石，他一言不发地走了出去。
伊莱没指望自己能睡着。
劳伦斯卧室旁的更衣室里有一张窄床，还有一扇连通门，从劳伦斯那一侧上锁。
他仰面躺在黑暗里，听着房子发出细微的声响。
快到三点时他沉了下去，双手照例举在头顶。
然后床垫陷了下去。
伊莱猛地睁开眼。
一个身影站在床尾，衬着苍白的窗光。
劳伦斯。
他没穿上衣，也没戴表，一动不动。
“你睡觉时把手举在头顶，”他低声说，“谁教你的？”
伊莱的嘴发干。
“没有人，先生。”
“撒谎。”
这两个字里没有半点火气。
很长的一刻，两人都没有呼吸。
然后劳伦斯的声音变了，更轻了。
“继续睡吧，索雷尔。这是命令。”
伊莱躺在黑暗里，心脏狂跳，等着接下来的事。
接下来的事始终没有来。
他闭上眼睛，十一年来第一次，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