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餐时他从不抬头，我便递上文件 小说 · 第1章，共24章
第1章：沙发
我爬上印刷店楼上的楼梯，外套口袋里装着一支验孕棒。
斯图尔特工作室的门没锁，我推门进去。
我丈夫坐在沙发上，弓着身子，对着我早上给他装好的那杯咖啡。
他身边坐着一个年轻女人，双膝蜷起。
我认得她的脸，楼下印刷店橱窗里贴着海报。
她就是那部改编自他小说的电影里演女主角的演员。
他们没听见我。
两人之间的坐垫上摊着一本黄色的便笺簿，她手里握着一支笔。
斯图尔特压低了声音说得飞快，眼睛看着她。
他上一次那样看我，还是我们婚后的第二年。
我站在门口，手攥着那根塑料棒。
两条粉线。
我早上六点在浴室里测的，在六年没打算要孩子之后。
我本打算晚饭时点上蜡烛告诉他。
十四年的婚姻。
我正要告诉他我们这辈子最好的消息，而他却和演他女主角的姑娘坐在沙发上。
我没有尖叫。
我没有哭。
我转身下楼。
身后我听见那个女演员，西德尼·伦迪，说：「等等，是不是有人进来了？」
斯图尔特说：「没有。接着说。再跟我讲讲她的手是怎么动的。」
我没留下来弄清楚那个「她」是谁。
我走到大街上，继续往前走。
那是十月的一个星期二，太阳出来了，人行道上没人知道发生了什么。
那天早上我给他煎了鸡蛋，和每天早上一样。
我把黄色卡片压在盘子底下，和每天早上一样。
今天的卡片上写着：6 x 7 + 3 = ？
斯图尔特看都没看就揣进了口袋。
然后他难得抬了一次头，说：「话说，你写这些用的是哪只手？」
我说：「右手。十四年了。」
他说：「哦。」然后又低头看手机。
我在车里还笑了这件事。
现在我可笑不出来。
县法院离印刷店两个街区，门前飘着一面旗，有一长排台阶。
我去给他买打印机墨盒的路上，路过那里一千次。
我走上台阶，拉开那扇沉重的门。
玻璃窗后一个职员从一摞表格里抬起头。
「有什么可以帮您？」
「我要申请离婚。」我说。
我的声音很稳，这让我自己都吃了一惊。
她从玻璃底下推过来一个写字板。
「三页都填好。姓名、结婚日期、住址，还有你的诉求。」
我从笔筒里拿了支笔，站在高柜台前。
姓名：伊莉丝·哈蒙。
结婚日期：十四年前的六月十四日。
在「申请理由」一栏，我用当老师的那种细小工整的字迹写下：婚姻已结束。
我写了个「7」，竖上带一横，和我一贯的写法一样。
然后我停住了，因为我的手开始发抖。
口袋里的验孕棒抵着我的胯。
我可以把它当成秘密。
我可以去看医生，把孩子生下来，让斯图尔特继续在印刷店楼上的房间里打字。
或者我可以站在这冰冷的大理石大厅里，决定这个孩子不会从父亲那里学会怎么当一个隐形人。
我填完了那一页。
我在最下面签了名。
职员在三页上都盖了章，在电脑里敲了个日期。
「已经立案了。」她说。「法院会寄通知，但没人非得等邮件。」
「什么意思？」
「意思是另一方必须当面送达。有人把文件交到他手上，他签字。」
我看着她推过来的那个厚信封。
「我能自己去送吗？」
「不行，女士。申请人不行。得是送达员、治安官副手，或者任何不是你本人的成年人。」
我想起斯图尔特吃早饭时的样子。
他坐在餐桌主位，手机靠在糖罐上。
我端上什么他就吃什么，按我摆的顺序吃，看都不看。
他一次都没留意过他的饭是从哪儿来的。
「任何十八岁以上、不是你本人的人。」职员又说了一遍，声音更轻。「你有这样的人吗？」
「还没有。」我说。
我拿起信封，走回外面的寒冷里。
我没有回家。
街对面有家餐馆，绿色遮阳篷，黑板上写着「派」。
我饿坏了，自从给他做的那片吐司之后就没吃过东西。
我过了街，走到门口时，我下定了决心。
明天早上，在他自己的餐桌上，会有人把这份文件递到他面前，就放在卡片平时放的位置。
而我想看看他会不会抬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