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失去情绪更好，后来却求我重新感受 小说 · 第1章，共24章
第1章：绿地上的月出
月出时分，奥森·德雷珀当着全镇人的面，踏上了那块平坦的花岗岩石，念出了我的名字。
四百个人提着灯笼，站在绿地上。
月亮正从河面上升起来，橙红橙红的，没有一个人说话。
我二十七岁，是克伦德宁家最后一个女人，正处在第十个年头，而这个夜晚，我已经逃过九次了。
既然你不是在这里长大的，那就让我把规矩讲给你听。
镇上创始家族之一的女人，在十八岁生日后有十年时间，等着被一个真心爱她的人选中。
这件事必须发生在丰收月之夜，必须在那块石头前。
古老的传说里讲，虚假的选择会招来可怕的东西。
我祖母给我讲过那些故事，一直讲到我再也不缠着她要听为止。
所以每年九月，我都躲在果园里，而奥森一直由着我。
今晚我来了，因为他开口求我。
一个小时前，在石厅里，他母亲替我别好了裙子背后的别针。
她的手很稳，而且难得地摘了手套。
「你真好看，亲爱的，」她说。「奥森整整一周都在念叨你，别的什么都没说。」
我抖得厉害，别针都滑了。
「万一不是真的呢？」我说。「万一月亮知道呢？」
「那月亮早就把我带走了，」她说，还笑了笑。
我笑了，因为我还以为那是句玩笑。
后来，吉莉安在石厅门口拦住了我。
她开那家餐馆，两条胳膊上还沾着面粉。
「米拉，他爱你，」她说。「我敢拿我的餐馆打赌。」
「你什么都敢拿餐馆打赌。」
「这件事我敢。」
于是我走上了绿地。
此刻奥森站在花岗岩上，居高临下地看着我，伸出了手。
他锈褐色的头发梳得服服帖帖，下颌绷得紧紧的。
「米兰达·克伦德宁，」他说。「我选你。我爱你。从我懂得这个词的意思起，我就爱着你。」
人群发出一阵低低的、欢喜的声响。
我从十八岁起就想要他，五年前，我不再允许自己想了。
我握住他的手，踏上石头，站到他身边。
「好，」我说。「我愿意被选中。」
月亮越过了河面。
光落在石头上，我胸口里有什么东西打开了。
它不疼。
它只是从我身体里流了出去，全部流了出去。
先是恐惧，然后是渴望，接着是九年来那些我从没告诉过任何人的、细小而喧闹的情绪。
我站在那里，我很好。
我看着那些灯笼，它们就只是灯笼。
我看着奥森，他不过是个穿着体面外套的高个子男人，正把我的手握得太紧。
他盯着我的脸。
我知道我的脸在做什么，因为我能看见他读着它。
它什么都没做。
「米兰达？」他说。
「我感觉不到，」我说。「一点都感觉不到。」
我的声音平平的。
人群里有人倒抽了一口气。
奥森笑了一声，那声音几乎像咳嗽。
「那就成了，」他说，声音很轻，只有我能听见。「成功了。听我说。这样更好。不用哭，不用闹，不用等着受伤。你再也不会受伤了。」
我转过头，看着他。
「你撒谎，」我说。「你不爱我。」
「我当然不爱你。」
他说得又快又低，眼睛盯着人群。
「不过是一个席位和一个签名，米兰达。没人需要知道。你没失去任何值得拥有的东西。」
我知道我本该想揍他。
可那里什么都没有。
他身后，他母亲奥迪尔·德雷珀站在石头脚下，重新戴上了手套。
她看着他，脸上一点变化都没有。
我把戒指从手指上撸了下来。
它很容易就滑了下来。
我把它放进他空着的那只手掌里，合拢他的手指。
「那我就退出了，」我说，然后从石头上爬了下来。
我听见他在我身后发出一个声音。
我继续往前走。
人群为我让开，四百个人，没有一个人说一个字。
接着，奥森的声音劈开了整片绿地。
「米兰达，等等。」
我停住了，因为那是我第一次听见那个声音破掉。
我回过头。
他跪在石头上，一只手按着自己的脸颊。
他把手拿开，盯着自己的手指。
手指是湿的。
我认识他这么多年，他一次都没哭过，此刻他盯着自己的手。
然后他冲下石头，跑了起来。
他用双手抓住我的手腕，浑身发抖。
眼泪顺着他的脸往下淌，呼吸碎成了一片一片。
「收回去，」他说。「求你。收回去，我全都感觉得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