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救了别人的孩子，却抛弃了我们的 小说 · 第1章，共24章
第1章：烧伤登记表
烧伤科护士在午夜差二十分时给我女儿的手臂拍了照，然后在登记表上写下：受伤时无成年人在场。
我从塑料椅上倒着读完了那行字。
她坐在铺着纸的床上，裹着绷带的右臂直直地伸在身前。
她才四岁。
从我抱着她冲进急诊室到现在，她一声都没哭过。
“疼吗，宝贝？”护士问。
“有一点，”我女儿说，“没关系，我很坚强的。”
那天晚上九点，我才从慈善活动回来。
我撩起她的睡衣袖子想亲她道晚安，结果看到了那些水泡。
我丈夫告诉我他要去国外，周五才回来。
他告诉我新保姆周二到岗，让我好好享受巴黎的晚宴。
“有没有什么人我们可以联系？”护士问我，“她父亲呢？”
“他在国外，”我说。
出租车回家的路上，我打开客厅的摄像头应用，看了我女儿独自度过的两个夜晚。
她蜷缩在沙发边缘睡着了，身上没有毯子。
她睡着时从沙发上滑下来，头撞在黄铜茶几上，然后她双手捂住自己的嘴，不让任何人听见。
接着我看了周三早上的录像，还有那把水壶。
我把平板放进包里，抱着睡着的蒂莉上了楼。
我没有脱外套。
我摸黑等在门厅里。
差十分两点，电梯门开了，雷夫走了进来。
他一只手臂搭着大衣，手里拿着手机。
他没有看我。
“你还没睡，”他说，“我跟你说了，瑞安农，苏黎世的会拖晚了。”
“苏黎世，”我说。
“让开，我累死了。”
他伸手扶住我的腰，想把我从他路上挪开。
那一刻我闻到了。
那不是私人飞机的味道。
那是晚香玉，浓烈而甜腻，我清清楚楚知道那是谁的。
我一把拍开他的手。
他的大衣翻领上贴着一枚小小的圆形贴纸，上面画着一颗卡通牙齿，写着“今天我勇敢了”。
他看见我在看。
他把贴纸揭下来，攥进手心。
“波西看牙医，”他说，“她非要贴的。”
“你看着办吧，”我说，把平板推到他胸口。
他双手抬起接住了。
第一段录像开始播放。
蒂莉在沙发上，小小的，瑟瑟发抖，孤零零一个人。
然后是头撞上茶几，还有捂住嘴的手。
“保姆的签证到期了，”我说，“她周二就飞回国了。我走之前告诉过你。”
“我以为中介派了人来，”他说。
“你没确认过。你没打电话。你一次都没回来开过门。”
我滑到下一段录像。
一把椅子被拖过厨房地板，一个穿着恐龙睡衣的小女孩爬上椅子，去够那把水壶。
水浇到她手臂上时，我盯着他的脸。
他握着平板边缘的手指发白。
屏幕上，蒂莉爬下椅子，走到水池边，把手臂伸到冷水龙头下，然后坐在水龙头下方的地板上。
她一点声音都没出。
“她没哭，”我说，“你知道为什么吗？”
他什么都没说。
“因为你告诉她，波西从来不哭。”
“别说了，”他说。
“你在哪儿？”
他朝电梯的方向看去。
“出了紧急状况。克蕾西达的前夫跑到她家闹事，波西吓坏了。我送她们去哈勒姆庄园，等安保把事情处理完。”
“你把另一个女人的孩子送到了安全的地方，”我说。
“而你的孩子，在空荡荡的公寓里，用开水烫伤了自己的手臂。”
“那是意外！”
他逼近我，又近又怒，我没有后退。
“我不知道她一个人在家。如果我早知道……”
“你三年前就发过誓，说不再见她了。”
他的手攥住我的上臂，很用力。
“别把这事扭曲成别的什么，”他说，“我只是在保护一个朋友。”
我看着他的手，直到他松开。
然后我沿着走廊走回去，尽可能轻柔地叫醒我的女儿。
我把她的兔子放进她没受伤的那只手臂里。
我回来时，夜班礼宾员已经站在电梯旁，按着开门键，谁也不敢看。
“瑞安农，”雷夫说，“现在凌晨两点。”
“她从十一点就裹着绷带了，”我说，“凌晨两点早就过了。”
于是我带着女儿离开了。
出租车里，蒂莉在我肩头醒来，望着窗外湿漉漉的街道。
“妈妈，”她小声说，“爸爸又去波西家了吗？”
“又？”
“他也睡在那里，”她说，“不只是害怕的时候才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