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远别和深爱你的妻子离婚 小说 · 第1章，共32章
第1章：副驾驶座
「我不要再坐后面了，斯科特。」
我的手搭在SUV的副驾驶车门上，没有松开。
海岸山脉的加油站，气温九十四华氏度，而我丈夫连头都没从手机上抬起来。
「上车吧，罗宾。」
「副驾驶座是空的。」
「不空。」
我透过车窗往里看。
一个小的丝绒盒子放在副驾驶座上，正好在坐垫正中间。
「那是个盒子，」我说，「你让我姐姐的项链坐了副驾驶座。我才是你老婆。」
这句话让他抬起了头。
「克里斯蒂是我的初恋。你嫁给我的时候就知道。」
「我知道她是你妻子。她已经不在了。现在在这里的人是我。衣服是我洗的，饭是我做的，她的儿子也是我在养。」
「别把乔伊扯进来。」
「他需要一个活着的妈妈，斯科特。」
「她永远是我妈妈！」
尖叫声从后座传来。
乔伊用两只运动鞋踢着贴了膜的车窗。
他四岁，小脸皱成一团。
「乔伊，宝贝，别这样。」
「你不是我妈妈！罗宾阿姨是假的！」
斯科特把手机放进口袋。
他绕过车头，替我打开了后门。
「坐到后面去，罗宾。你把他惹哭了。」
「我把他惹哭了？从他一岁起就是我哄他睡觉的。」
「照做就行。」
我坐进了后座。
皮革烫得我腿后侧发疼。
斯科特上了车，探过身去，用两根手指轻轻把那个丝绒盒子摆正。
里面是一条细细的银链子，坠着一颗小钻石。
那是他们结婚那天他送给克里斯蒂的。
她已经死了快三年了。
我们重新开上26号公路。
乔伊把棕色的小熊抱在腿上。
我把刚才在店里给他买的苹果汁递过去，吸管已经插好了。
他一巴掌把果汁打飞。
「我不要你的。」
果汁顺着我的牛仔裤流下来。
「乔伊！」斯科特厉声喝道。
他看的是后视镜里的乔伊，不是看我。
「对不起，」我习惯性地说了句，然后从包里抽出纸巾。
斯科特叹了口气。
「今天能不能别吵了？这趟出来是为了让我们重新找回感情的。」
重新找回感情。
他床头柜上摆着克里斯蒂的相框。
我们开了将近一个小时，一句话都没说。
「克里斯蒂最爱公路旅行了，」斯科特说。
我转向车窗。
「我知道。」
「每次快到海边的时候，她一路都在唱歌。」
「乔伊最爱听她唱了。」
乔伊坐直了身子。
「妈妈的声音很好听。」
「是啊，」斯科特说，对着后视镜里的他笑了笑。
他们谁都没有看我。
我把指甲掐进掌心。
克里斯蒂和我有一样的头发，一样的眼睛，一样的笑声。
空调嗡嗡地响着。
然后，一声喇叭在我们旁边炸响。
斯科特骂了一句。
一辆运木卡车正滑进我们的车道，拖挂甩得老宽。
斯科特猛地打方向盘。
乔伊尖叫起来。
SUV横着滑过路面，有什么东西重重撞上了我们。
世界翻了过来。
玻璃从四面八方炸进来。
我们滚了一圈，车顶着地撞上水泥护栏，那一声闷响震得我牙根发麻。
然后什么都没有了。
长长的一秒，什么都没有。
然后烟起来了。
耳朵里嗡嗡作响。
我想动，剧痛从两条腿里撕上来。
前面的座椅向后折了过去，车顶塌下来压在上面。
我的腿被死死压住了。
「斯科特。」
声音几乎出不来。
前面，斯科特呻吟着，从泄了气的安全气囊上撑起身。
乔伊倒挂在安全座椅里抽泣，但他还能动。
斯科特的整张脸都变了。
「乔伊！宝贝，你没事吧？」
「我好害怕！」
「没事的。爸爸在这儿。」
斯科特解开安全带，朝他爬过去。
我闻到了汽油味。
「斯科特，」我说，「救我。」
他转过头。
他直直地看着我。
然后乔伊尖叫起来。
「项链！」
斯科特僵住了。
「妈妈的项链还在里面！」
那个丝绒盒子滑到了副驾驶座底下。
仪表盘上已经窜起了火苗。
「斯科特，求你了，」我说。
乔伊现在在放声大哭。
「妈妈的项链！爸爸，快去拿！」
斯科特转开了脸。
他伸手去够那个盒子。
「斯科特！我被卡住了！我出不去！」
他没有回答。
他两只手拼命去刨，我看着碎玻璃割破他的手指。
「救妈妈的项链！救妈妈！」
妈妈。
不是我。
从来都不是我。
烟呛得我喘不过气。
「斯科特。」
没有回应。
我的丈夫在碎玻璃里刨一个死女人的项链，而他活着的妻子就在一英尺外流血。
然后乔伊在座椅里扭过身，看向我。
他的脸通红，全是泪，小拳头在发抖。
「那是妈妈的项链！」他冲我尖叫，「要不是你，妈妈根本不会死！」
我盯着他。
三年了，他每次发烧都是我把他在怀里抱过来的。
斯科特把盒子扯了出来。
他塞进衬衫里，解开乔伊的安全带，把他搂进怀里。
他踹开剩下的挡风玻璃，爬了出去。
他们谁都没有回头。
我的眼睛自己闭上了。
车外，我听见乔伊的声音，又高又颤。
“妈妈的项链还在吗？”
然后斯科特回答了他。
“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