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给我的人生打了4分，给她打了10分 小说 · 第1章，共32章
第1章：四分钟之遥
我丈夫给他生命中的一切打分。
他的咖啡。他的健身。他母亲的电话。
每晚十点，手表震动提示“每日复盘”，一到十分。
高分意味着高优先级。低于五分的直接砍掉。
他母亲已经连续两年是3分。她的来电他从不接。
他还为此写了本畅销书——《不是十分，就是拒绝》。
我从不担心。我是他妻子。
他盛大新书发布会的那个晚上，布莱斯给我作为伴侣出席打了6分。
“演讲结束后再来，”他说，“你会被演讲无聊死的。”
于是晚上8点40分，我穿着那条漂亮的黑裙子，独自开车在高速上，遇上了暴风雪。
我前面那辆半挂卡车开始侧滑。
我看着这一切发生，慢极了。
然后世界变成了玻璃和钢铁，还有一声巨响。
等我重新能思考的时候，仪表盘已经压在我腿上。
我的右小腿被卡在下面。
我是急诊室护士。我知道我脚的那个角度意味着什么。
我在脚垫上摸到手机，打给丈夫。
他第三声就接了。他那边传来音乐和麦克风的声音。
“凯西？你迟到了。”
“我出车祸了。I-94，马凯特立交桥附近。我腿断了，卡住了。”
“好。好。我马上来。别动。”
“我动不了，布莱斯。”
我打开我们共享位置的那个应用。
他的蓝点离我四分钟车程。
我看着它朝我移动。
雪从破碎的车窗灌进来，落在我的膝盖上。
8点46分，他的蓝点停了。
然后，它掉头了。
我打给他。无人接听。
第四次尝试时他接了，喘着粗气。
“凯西，听我说。布鲁克在林肯纪念大道上滑出去了。她吓坏了，一个人孤零零地待在那儿。”
“我也一个人孤零零地待在这儿。”
“你是护士，你很清楚该怎么做。布鲁克不知道。”
“我的腿断了。”
“反正救护车也会去找你。我们医院见。”
他挂了。
他的蓝点从我身边滑走，朝着布鲁克·梅里韦瑟的方向去了。
他的大学女友。他的联合创始人。去年他在睡梦里喊过两次名字的那个女人。
四十分钟后，一束头盔灯照亮了我的车窗。
“嘿，我是杰西，急救员。你叫什么名字？”
“凯西·沃德洛。右腿胫腓骨闭合性骨折，无意识丧失，脉搏110。你的灯晃我眼睛了。”
他把灯移开了。
一把满是雪的胡子。一双我认识的棕色眼睛。
“沃德洛。湖滨分诊台。周二你因为我字写得烂吼过我。”
“现在还是烂。”
“天冷的时候更烂。”他探进身来，戴着手套的手按在我肩上。“我们要把车门拆了。会很吵。你可以全程冲我吼。”
电锯很响。
我吼了。
在救护车里，他把毯子裹在我裸露的肩上。
“有人来接你吗？”
“我丈夫。”
他看了看我对面空荡荡的长椅，一个字也没说。
他们把我推进了我自己工作的急诊室。
所有床位都满了，所以我被安排在分诊台旁边的走廊担架床上。
9点55分，大门滑开。
布莱斯抱着布鲁克走了进来。
她的手臂环着他的脖子。她的左手腕裹着他的围巾。
驼色大衣。完美的发型。一滴血都没有。
“她需要马上看医生，”布莱斯对分诊台说，“她休克了。”
他径直从我担架床旁边走了过去。
“布莱斯。”
他停住了。他看了看夹板，看了看我裙子上的血。
“好，你到了。你在对的地方。”他朝我点点头，好像我是他等着收的一件快递。“布鲁克吓坏了。她从来没进过医院。”
布鲁克把脸埋进他的颈窝。
“对不起，凯西。他就是不肯丢下我。”
候诊室挤满了人。六十个座位。
一个手上捂着血毛巾的男人。一个带着熟睡幼儿的老奶奶。
所有人都在看着我们。
布莱斯把布鲁克放进轮椅里。
然后他的手表震动了。
十点整。每日复盘。
他掏出手机，就在那儿打开了“账本”应用。
我的担架床正好到他胯骨的高度。每一个字我都看得清清楚楚。
他滑到“人物”那一栏。
他打字。
凯西：4分。坚强，她是护士，自己能搞定。
布鲁克：10分。
他保存了，从头到尾没看我一眼。
罗妮·塞耶斯，我的值班护士长，拿着我的入院单走过来。
“紧急联系人和医疗代理人，”她说，“还是他？”
罗妮说话只有一个音量。整个候诊室都听见了。
“不是，”我说。
布莱斯从手机里抬起头。
“把他划掉。两栏都划。”我从她手里拿过笔，用力划掉他的名字，纸都划破了。“罗妮·塞耶斯。写大点。今晚我要是撑不过去，他无权替我做任何决定。”
“凯西，你太疼了，”布莱斯用他播客里的声音说，“你没法清醒思考。”
“我清醒得很。我刚亲眼看着你给我打分。”
那个捂着血毛巾的男人把毛巾放了下来。
布莱斯的耳朵红了。“那是私事。”
我转动无名指上的婚戒。
手指冻得肿了。戒指摘下来的时候带下了一层皮。
台子上有一个无菌标本杯。
我把戒指丢进去，扣上盖子，朝他递过去。
“给。你的4分。”
他没接。
罗妮从我手里拿过杯子，亲手塞进了他的大衣口袋。
后排有人说了句：“妈的。”
布鲁克碰了碰他的袖子。“算了，宝贝。她受了刺激。”
罗妮推着我的担架床绕过前台，朝X光室走去。
然后她停下了脚步。
她弯下腰凑近我，七年来第一次轻声开口。
“凯西。你看这个。今晚刚上线的。没人通知我们。”
她把分诊屏转向我。
屏幕顶端是医院标志，下面是一条全新的横幅。
TenScore优先打分系统。
横幅下方滚动着候诊室队列，分数最高的排在最前面。
梅里韦瑟，布鲁克。10分。
沃德洛，凯西。4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