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签下离婚协议书，却没看第九页 小说 · 第1章，共48章
第1章：祝酒词
我的丈夫在我们的十周年庆典祝酒词上宣布，他的女朋友怀孕了。
宾客们鼓起了掌。
舞台附近的一个男人吹了声口哨。
他母亲把餐巾按在眼睛上，喜极而泣。
我站在三步之外，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
特雷弗站在我们旗舰店屋顶酒吧的麦克风前，整座城市的灯火在他身后亮起。
他看起来有点害羞，就像他在慈善晚宴上那样，说话间隙还看了一眼手表。
“克莱尔和我一起打下了这份家业，”他对众人说。“我们渐行渐远，她早就知道了。在座的都是成年人。”
我不知道。这一次，我不知道。
麦迪逊站在他身边，穿着一袭白色丝绸连衣裙。
白色。在我的周年庆典上。
她二十四岁，有两百万粉丝，从三月份起就是我们品牌的形象大使。
三分钟前，特雷弗刚刚宣布她为我们的新任创意总监。
她一只手搭在几乎看不出起伏的小腹上。
“终于，”他母亲说，声音大得足以让我听见。“一个真正的孙子。”
十年婚姻。三轮试管婴儿，特雷弗都因为董事会会议而缺席。
他母亲把每一次失败都归咎于我。
在衣帽寄存处旁边，有一个男人没有鼓掌。
他很高，穿着深色西装，双臂交叉，目光落在我身上，而不是舞台上。
我把文件夹放在吧台上，打开。
“特雷弗，我本来打算明天把这些给你，”我说。“今晚也行。”
他翻开封面页，明显松了一口气。
“谢谢你，克莱尔。这场谈话我害怕了好几个月。”
好几个月。说得通。
他从外套里掏出一支笔，找到了签名栏。
“没有房子？”他问。“没有赡养费？没有股份？”
“只有我嫁进来时带来的东西。”
“你祖母的配方盒？”
“没错。”
他潇洒地签了名。
麦迪逊对着她的气泡水咯咯笑了起来。
我把第二份文件滑过吧台。
“我的辞职信，”我说。“今晚生效。”
他连看都没看就签了。
“你这些年早就累垮了，”他说，语气变得非常温和。“去休息吧。找回你自己。”
他的意思是，他再也不用费心开除我了。
我一手打造了他的公司，而我的名字却没有出现在任何地方。
和解协议的第九页只有短短四段，是我亲手写的。
上面写着，茶玫配方属于温斯洛家族信托基金，兰利美肤只有在我们的婚姻存续期间才能使用它们。
茶玫系列占了他销售额的百分之七十一。
他二十八岁时签过那一页，当时连看都没看。
今晚，他又签了一次。
IPO还有三十天，银行家们正在楼下喝着他的香槟。
那个屋顶上没有人知道，我已经经历过这个夜晚。
第一次，我把酒泼在了麦迪逊脸上。
我在洗手间里哭，让帕特里夏扶我上了出租车。
我留了下来。
十一个月后，一个星期二，他们发现我死在自己的公寓里，旁边是我自己的安眠药。
所以这一次，我没有哭。
“没有怨恨吧？”特雷弗说着，抚平了他的外套。
“没有，”我说。
我把我的那份和解协议放进手包里，走向电梯。
宾客们纷纷给我让路，却不敢与我对视。
帕特里夏在吧台旁抓住了我的衣袖。
“别闹出什么难堪的场面，克莱尔，”她低声嘶道。“想想那个孩子。”
“我会的，”我说。“我会非常仔细地想想。”
她松开了手，嘴巴却还张着。
在她身后，特雷弗举起了酒杯。
“敬新的开始，”他说，“敬兰利美肤的未来。”
三百只酒杯举了起来。
一个穿灰色西装的银行家把自己的杯子与特雷弗的碰了碰。
“恭喜有了继承人，”他说。“市场会喜欢一个家族故事。”
没有一个人看我。
我经过那幅镶框的特雷弗杂志封面，以及那面刻着他名字的玻璃墙。
麦迪逊在我身后喊道：“照顾好自己，克莱尔！”
她说得甜甜的，手放在肚子上，对着镜头。
我没有回头。
在我身后，他侧身去接了一个电话。
“她签了，”他用对银行家说话时那种轻松的口吻说。“全签了。她连争都没争。我们没事了。”
电梯门开了。
有人越过我，按住了门。
是衣帽寄存处那个高个子男人。
“您来早了，温斯洛女士，”他说。
十年来，没有人叫过我温斯洛。
我走进去，他松开手，我还没来得及问早来是为了什么。
我这辈子从没见过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