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她的语言，所以我选择告别 小说 · 第1章，共24章
第1章：安全带
婚礼当天，我的未婚夫在还没到酒店之前，就把车停在了我伴娘公寓楼前。
我穿着连帽衫站在路边，手里拎着装在防尘袋里的婚纱。
吉安娜穿着伴娘裙走下台阶，手里拎着一只鞋。
“吉安娜坐后面会晕车，”但丁说。“你不介意吧，亲爱的？”
我不介意。
我做了他三年的女朋友，又做了他十四个月的未婚妻，我从来没有介意过。
我爬进后座，婚纱横放在膝盖上。
但丁探过前座，把安全带拉过吉安娜的肩膀。
他不紧不慢地扣好。
我们后面三辆车的位置，一辆灰色轿车停在路边，引擎没熄。
那是他哥哥的车，他告诉全家人他会直接开到酒店。
他没下车，我猜他是在跟婚宴承办人打电话。
然后但丁汇入车流，他们俩开始聊起来。
他们用意大利语交谈，又快又低，吉安娜笑得不得不把手搭在他胳膊上。
他们大学都选修过意大利语。
他们求过我跟他们一起报名，我拒绝了，因为我打两份工，实在没有精力再学第三样东西。
十一年过去了，我除了“谢谢”和“麻烦买单”之外，还是什么都听不懂。
“什么事这么好笑？”我从后座问。
但丁在后视镜里看了我一眼，笑了。
“没什么，亲爱的。是她表兄婚礼上的事。你得用意大利语听才有意思。”
“给我讲讲英文版。”
“用英文讲就没意思了，”吉安娜说，然后两个人又笑了起来。
我望向窗外，数着路灯，一直数到我们抵达后湾。
酒店的地下停车场在那个时段几乎空无一人。
但丁把车停在角落里一根混凝土柱子旁边。
“你先上去吧，”他说。“套房在十二楼。花我们来拿。”
“我的头纱还在后备箱里。”
“别管了，我来拿。”
他的语气很轻松，跟他每次说“我在加班”时一模一样。
我下了车，关上车门，然后握着手机站在柱子旁边。
过去一年里，为了每周日去他母亲家吃晚饭，我在手机上装了一个翻译软件。
它有一个按钮，能听声音并把听到的内容转写成英文。
我按下按钮，走回车旁。
他的车窗留了一条缝。
我停在后备箱后面，后视镜看不到我的位置。
屏幕比他们的声音慢了半秒亮起来。
“还有两个小时，”但丁说。“然后我就不用再装紧张了。”
“可怜的薇拉，”吉安娜说。“餐巾都是她自己挑的。”
“什么都是她挑的。她还以为那家餐厅是我的主意。”
“那是她的钱。”
“那是她妈的钱，薇拉还系着蝴蝶结把它送给了我。”
他们笑了，我盯着屏幕。
“她大学时拒绝学意大利语，现在还在拒绝，”吉安娜说。“十一年了。我就算告诉她我要搬去跟你住，她也会问‘什么事这么好笑’。”
“她会让我翻译给她听。”
“那你来啊。把誓词说给我听听。”
那些字一个一个跳出来，最后一个词是英文。
“我愿意，”但丁用平淡的小声音说，吉安娜笑得直咳嗽。
然后车里安静下来。
我没有往车窗里看。
我知道那种安静是什么。
一年来，我在他公寓门口听过这种安静，我把它叫作打电话、午睡、挂外套。
我停止录音，看着文件保存。
里面的每一个字，都是多年前我曾礼貌地拒绝过的一种语言。
我走到电梯前，按下按钮。
上楼的时候，我摘下戒指，握在拳头里，直到电梯门打开。
于是我走了出去。
宴会厅在十二楼走廊尽头，一个穿着酒店马甲的男人正在圣坛旁架麦克风立架。
一排排白色椅子面朝圣坛，引座员已经开始分发节目单了。
我走到穿马甲的男人面前。
“打扰一下，”我说。“你们有能把手机接到音响系统上的线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