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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偷走了我的人生,于是月神把它还给了我 小说 · 第1章,共27章

第1章:将他击退的光

诺亚在一张石凳上醒来,手边已经放着一杯水,墙边有个陌生人正注视着他。

他没有动。他静静躺着,只用眼睛干活。

一间昏暗的密室。找不到任何窗户。一扇门,箍着铁条,从外面上了闩。寒气从地板渗上来,钻进他的后背。

还有个男人坐在墙边的椅子上,近得诺亚还没看清他的脸,就先感觉到了他身上滚滚散出的寒意。

所以,接下来就是弄清楚他们想要什么的时候了。

他是在教会宿舍里睡着的,那时窗外飘着雪,伊德里斯修士在隔两间的屋子里打着呼噜。他醒来时却在这里,穿着他从未穿过的白衣,待在一间弥漫着铁锈和陈年烟味的屋子里。

有人把他从教会里搬了出来。有人给他换了衣服。有人在他熟睡时站在他身旁,替他决定了该穿什么来赴这场不知名的局。

“你醒了。”那男人说。他的嗓音很温和。这是诺亚记下的第一件事。温和,随和,放在一间上了锁的屋子里,全然不对劲。

“醒了。”

“有水。你该喝点。”

那男人俯身向前,把杯子往诺亚手边又推近了些。他的头发又黑又长,垂过了衣领。他长着一张天生适合笑的脸,可此刻他并没有笑。

他在为什么事心虚。诺亚从他不敢正眼对视的样子里看了出来。

“你在这里很安全。”那男人说。

诺亚看着他。

那是句谎话,而且撒得笨拙,那男人自己也知道笨拙,因为他的手抬起来摸了摸自己的后颈,随即又反应过来收了回去。

所以他撒谎很烂。记住这一点。

“这里是哪儿?”诺亚问。

“一个没人能找到你的地方。”

“谁找不到?”

那男人微微一笑。笑意没到眼底。“所有觊觎你血里那东西的人。”

诺亚面不改色。这招他学得很早,早于其他一切。当别人冲你而来时,你就安静、有礼,让他们继续说下去,然后你默默数着。

门外两名守卫。他能听见他们在石地上挪动重心。门上只有一道闩,很沉,从外面插上的。那男人身后还有第二扇门,半开着,露出一条向两头延伸的黑暗走廊。

还有那男人本人,外套内侧别着一串钥匙,其中一把是黄铜的,比其余的都要旧。

“你不记得自己是怎么来这儿的。”那男人说。这不是个问句。

“我记得自己是在自己的床上睡着的。”

“那我就跟你说实话。你是被人带来的。不是我。”那男人摊开双手,做了个小小的、坦然的动作。“我不过是他们留下来看着你的那个人。”

又是一句谎话,比上一句高明些。诺亚把它记在了第一句旁边。

“你叫什么名字?”他问。

“阿德里安。”

“阿德里安。”诺亚慢慢地重复了一遍,仿佛在学着念。他确实在学。他想知道,当自己的名字从一个陌生人嘴里说出来时,这男人会是什么反应。

阿德里安的脸上掠过一丝细微而复杂的神情,随即又平复了下去。

所以这名字有分量。而且他没料到我会开口问。

“你不打算求我放你走?”阿德里安说。

“我觉得你办不到。”

阿德里安笑了一声,短短的一口气,随即移开了视线。“你比他们告诉我的要机敏。”

他们。诺亚把这个词也收了起来,没有追问。

阿德里安站起身。他很高,举手投足像个从不曾对任何一间屋子心生畏惧的人,他朝诺亚躺着的石凳走来。

“把水喝了。”他说。“然后我们谈谈接下来怎么办。”

他俯身伸出手。

诺亚并没有决定要那么做。这正是他日后会在黑暗中一遍又一遍回想的部分。他什么也没决定。阿德里安的手朝他的脸伸来,本意是扶他坐起,而诺亚胸腔里某个自他醒来那刻起就蜷伏着、等待着的什么东西,猛地炸开了。

金色的光顺着他的手臂迸裂而下。

它透过他的皮肤升起,化作一道道细亮的光缝,沿着手腕,攀上喉咙,整间屋子霎时灼热起来,就像炉门一开、炉膛骤然发烫那样。石头里的寒气退散了。墙上的影子猛地缩了回去。

阿德里安发出了一声诺亚从未听人发出过的声音。

他被击飞了。他脚不沾地地横穿整间屋子,肩膀和后背撞上对面的墙,重重摔落在石地上。他先前坐的那把椅子翻倒了,滑了出去。

诺亚在石凳上坐起身,看着自己的双手。

它们在发光。一道道金色的纹路,流动着,在皮肤下穿行,如同冰下的流水。他能感觉到从掌心散出的热,却并不疼。那感觉像是这整座冰封之地里唯一温暖的东西。

他这一辈子都在被人告诫,绝不能让这东西外泄。长老们用日祭、禁食,还有抽在指节上的木棍,把这条规矩刻进了他的骨头里。压住它。藏好它。这世道会因此要了你的命。

可现在它自己冒了出来,只因为一个陌生人朝他伸了手。

阿德里安正慢慢起身。他的外套肩头被烧焦了,皮革发黑卷曲,他盯着诺亚,那眼神里再没有一丝暖意。

恐惧。他脸上写的是恐惧。

很好。

诺亚的目光落到翻倒的椅子旁的地面上。阿德里安跌倒时,那把黄铜钥匙从他外套里滑了出来,此刻正躺在石板上,又小又暗,钥匙头上压印着纹章的三个尖角。

诺亚把腿从长凳上放下来,站起身。他任由双手垂在身侧,仍旧发着光,朝门口走了两步,仿佛打算去试试那扇门。

阿德里安绷紧了身体。“别动。”

“我哪儿也不去,”诺亚说,“你已经确保这一点了。”

他转身朝长凳走回去,路上袜子勾住了那把钥匙,拖着它挪了一段,等他弯腰扶正倒下的椅子时,手已经握住了钥匙,顺势塞进了他们给他换上的那条白裤子的腰头里。

纹章的三个尖角。不管那扇门是什么,它能开的绝不止那一扇。

光芒正在消退,金色的纹路一条接一条暗下去,寒气又一点点爬回了房间。

阿德里安背靠着墙,一只手平贴在墙面上,呼吸粗重,看诺亚的眼神,就像一个人看着本以为已经熄灭的火。

“你以前干过这种事,”阿德里安说。

“没有。”

“那这他妈到底是什么?”

诺亚没有回答。他重新在长凳上坐下,把发光的双手叠在膝上,等着它们暗下去。

阿德里安靠着墙站了很久。然后他离开墙壁,穿过房间,这一次远远绕开诺亚,在门口停下,手按在门闩上。

他没有开门。他转过身来。

“听我说,”他开口,声音里已经没了半点温度,“不管那是什么,你绝不能让宫廷看见。”

诺亚的手在腰头里攥紧了那把钥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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