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祭坛前偷梁换柱,我嫁给了那个诚实的陌生人 小说 · 第1章,共24章
第1章:六个黑衣人
六个穿黑西装的男人在草坪上站成一排,其中有一个本该是我丈夫。
两百位宾客坐在白椅子上,面朝苏必利尔湖。
一半人举着手机。
我有脸盲症,也就是说我认不出任何一张脸,认不出我妈的,也认不出霍伊特的。
我靠别的东西认人。
一个声音、一种走路的姿势、一声轻哼、一个人端咖啡杯的样子。
五年来,霍伊特一直把自己换成陌生人,就为了证明我分辨不出来。
他在面包店干过,在牙医候诊室干过,有一次还在他亲爹的生日晚宴上干过。
每次我都笑了,因为我要是不笑,霍伊特就会说我太敏感。
那天早上他给我发短信:「不管草坪上发生什么,敲两下的那个人就是我。相信这个游戏。爱你。」
那个敲法是我们俩的暗号。
霍伊特牵我的手时,会用拇指在我手背上按两下,慢慢的,中间还停顿一下。
这是好多年前我告诉他的,那时候我还为自己能认出他而得意。
塞西莉亚在小屋门口帮我别上头纱。
她是我的伴娘,也是霍伊特最老的朋友,还负责主持婚礼,因为她为了给我们当结婚礼物,在网上弄了个牧师资格。
她弯腰别发卡的时候,脖子上的金链子荡了出来,上面挂着一枚戒指。
她把链子塞回了裙子底下。
那是她祖母的戒指,她跟我说过一次,后来我再没问过。
「就跟着直觉走,朱妮,」她说。「大家都会笑的,但是那种善意的笑。」
「霍伊特答应过他会站在排尾,」我说。
「那他就一定在排尾。」她捏了捏我的肩膀。「去吧。」
游戏的规则是:新娘靠触摸找出新郎,谁都不许出声。
我左手拿着捧花,右手伸在前面,沿着那排人走过去。
第一个男人的手又大又干,他没有敲。
六个人身上全是霍伊特的味道。
有人往整排人身上喷了他的古龙水。
第二个男人的手又湿又僵。
第三个男人握住我的手,在我手背上按了两下,很快,一下紧挨着一下。
一枚图章戒指凉凉地抵着我的指节,正是霍伊特戴在右手上的那枚。
宾客们「哇」了一声。
霍伊特的敲法是慢的。
这个敲法,是有人照着描述学来的。
我站在第三个男人面前,明白了一件事:霍伊特根本不在这一排里。
第四个男人在发抖。
第五个男人刚握上我的手就松开了。
第六个男人的手掌又暖又糙,指根处有一道厚茧,拇指上还有一条疤。
他没有敲。
他把头凑向我的头纱,低声说:「女士,我觉得我站错队了。有人跟我说这是来拍照的。」
六个人里,只有他破了规矩,而他破规矩,是为了跟我说实话。
于是我抓紧了他,转向宾客。
「就这个,」我说。
草坪上笑成一片。
第三排有个男人喊道:「她认错人了!」
手机一路举到了最后一排。
塞西莉亚的笑容僵了半秒。「你确定吗,琼?」
「我确定。」
我牵着他的手,把他领上了婚礼通道。
走到花架下,他又俯下身来。
「这是冲你开的玩笑,」他轻声说。「我不是他。」
「我知道,」我说。「你说我愿意,我就跟你解释。求你了。」
他看了看那些手机,又看了看我,我感觉到他下了决心。
塞西莉亚照着手机念誓词,声音又细又快。
念到「你是否愿意娶这位女士」时,她停住了,因为她卡片上的新郎没有名字。
「卡尔文·伦丁,」我身边的男人说。「我愿意。」
「琼?」塞西莉亚说。
「我愿意。」
「那么,以……的名义……」
塞西莉亚的目光飘向小屋门口。
门砰地开了。
霍伊特穿着灰西装走出来,双臂大张,手机已经举了起来。
「逮到你了,朱妮!」他喊道。「五年了,你还是找不到我!」
宾客们哄堂大笑。
他父亲吉恩·桑德伯格坐在第一排,一只手搭在膝盖上,笑得前仰后合。
「你根本不在那排里,」我说。
霍伊特一路笑着走过来。「这就是这个游戏的全部意义啊。」
「你跟两百个人说,我摸到谁就嫁给谁。」我举起卡尔文的手。「我摸到他了。塞西莉亚,把仪式完成。」
塞西莉亚没有动。
草坪上的笑声越来越稀,最后停了。
我身边的卡尔文把另一只手伸进西装口袋,摸到了什么,掏出一张折起来的索引卡。
他默默地读了一遍。
然后他又读了一遍,出声读的,声音平平的,却一直传到了最后一排。
「第一步:说『我愿意』。第二步:塞西莉亚把戒指收回去。第三步:琼哭。」
他抬起头,看向霍伊特。
「第四步:别让她离开这片草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