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以为我会忘记 小说 · 第1章,共32章
第1章:电梯
医院里所有人都知道,拜伦·奥尔德恩医生的妻子记不住昨天的事。
所以当电梯门打开,我丈夫站在里面,手搭在一个怀孕女人的背上时,我只是把婴儿车推进去,面朝电梯门。
他把手从她背上拿开了。
她金发亮泽,大概怀孕六个月,医院工牌垂在隆起的肚子上。
“你认识她吗,奥尔德恩医生?”她问。
拜伦看了我很久。
“她以前是我的病人,”他说,“很多年前了。”
那女人侧过身来看我。
然后她咧嘴笑了,露出满口牙齿。
“天哪。是她吗?病人L?”
“亚历克西斯,”他低声说。
“她真的不记得你。”亚历克西斯笑着,手在肚子上缓缓画圈,“说真的,这还挺美的。”
我儿子在婴儿车里踢着脚,对着按钮喊叫。
我看着楼层数字往下跳,一句话没说。
电梯门在大堂打开时,我是第一个出去的。
他的脚步声跟在我身后,经过礼品店,轻柔而小心。
“莉奥娜。”
我转过身,脸上带着别人教我对陌生人用的礼貌表情。
“你还记得今天发生了什么吗?”他问。
“我连昨天都记不住,”我说。
他的肩膀松了一寸。
他蹲在婴儿车旁,把戴维的袜子拉正。
“嘿,小家伙。要听妈妈的话。”
然后他站起来,亲了亲我的额头,让我记得吃晚上的药。
我推着婴儿车穿过沙迪赛德区回家,没有回头。
回到公寓,我把戴维放进游戏围栏,掀起婴儿车座椅,拿出那本蓝色笔记本。
里面写满了我三年的笔迹,一夜一夜。
我翻到一页空白页,把电梯里的每一句话都写了下来。
她的名字。她的工牌。她放在肚子上的手。
在页面底部我写道:“他和别人有了孩子。”
在那一行下面我写道:“如果他不再要我们了,这段婚姻就完了。”
拜伦七点回到家,带着泰国菜和他那副医院式的微笑。
他把袋子放在台面上,松了松领带。
“今天怎么样,亲爱的?”
“她怀的孩子是你的,”我说,“对不对?”
他的手停在领带上。
他盯着我。
“宝贝,你在说什么?”
“亚历克西斯,”我说,“在电梯里。她怀了你的孩子。”
他脸上闪过三种表情。
然后落回那个温柔的表情。
他从袋子里拿出一盒饭,掀开盖子。
“就算是又怎样?”他说,“你明天醒来什么都不会记得。”
房间里安静极了。
戴维用塑料杯敲着游戏围栏的栏杆。
“等亚历克西斯生了孩子,我会把他带回家,”拜伦说,“你会把他当亲生的养大。你永远不会知道区别。”
“那是你和她的孩子,”我说,“不是我的。”
“莉,别不讲道理。”
他伸手来抓我的胳膊。
我猛地抽回手,手肘撞在橱柜上。
他的手悬在我们之间的空气里。
“你想要再生一个孩子,”他说,用的是他对住院医生说话时那种耐心的语气,“但风险太高了。我们甚至还不知道戴维会不会变得像你一样。”
我看着我的儿子。
他咬着杯子,对着空气笑。
“如果你这么以我为耻,”我说,“当初就不该娶我。”
“够了。”
他绕过台面走过来,一直走到我的背抵住墙。
“为什么什么事对你都这么难?我解释了,你不听。你歇斯底里,莉奥娜。我以前那个妻子去哪了?”
我的眼睛发烫。
他看见了,立刻软下来,像排练好的一样。
他把我拉进怀里,抚摸着我的头发。
“这才是她,”他低声说,“没事的。到早上一切都会消失。”
我挣脱他的怀抱,走到门厅的壁橱前。
行李箱已经收拾好了。
十一天前我就收拾好了,每天晚上都检查一遍。
我把箱子推进厨房。
“拜伦,我们完了,”我说,“我要离婚。我要带走戴维。”
他笑了。
那不是恶意的笑。比恶意更糟。那是宠溺的笑。
“带他去哪?用什么?你签不了租约,莉。我替你签。六年前法院就把你的钱和你的签名都给了我。你连银行账户都开不了。”
他走到药柜前,倒出一粒白色药片在掌心。
他接了一杯水,把两样东西一起递过来。
“吃了它,明天我们好好过一天。你甚至不会知道我们吵过架。”
我接过药片。
我放进嘴里,当着他的面喝完了整杯水。
他又亲了亲我的额头。
“我今晚有夜班查房,”他说,“早点睡。”
他拿起钥匙和手机,门在身后关上之前,他已经在对着屏幕笑了。
我等了整整一分钟。
然后把药片吐在手心里。
药片边缘被舌头含软了。
我走到储物间,从最上层取下那个空奶粉罐。
我打开盖子。
里面躺着四十二粒白色药片。
我把第四十三粒丢了进去。
他以为我明天醒来会重新爱上他。
六个星期里,我没有忘记过任何一天。
我把那本蓝皮书放进包里,连同那个铁盒,还有从他书桌抽屉里翻出的一叠生日贺卡。
每张贺卡都写着我的名字,上面盖着拜伦方正字迹的「退回寄件人」邮戳。
每一张都签着:「我不会放弃的,莉。爱你的,珍宁。」
我把戴维抱上胯,拎起行李箱,穿过走廊。
我敲了敲4C的门。
门开了,我书里写的那个人站在那里,穿着法兰绒衬衫,袖口沾着木屑。
棕色胡子。温柔的棕色眼睛。和我描述的一模一样。
他笑了,就像你对一个迷路的邻居微笑那样。
「嗨,」他说,「我是克拉克。我就住在对面……」
「我知道你是谁,克拉克,」我说,「我已经向你自我介绍过大概四百次了。我不想再重复了。」
他的笑容僵住了。
他看看行李箱,又看看我的脸。
「你记得我,」他说。
「我需要你今晚开车送我去我姐姐家,」我说,「而且你不能告诉我丈夫。」
「你姐姐。」
「珍宁。她住在贝尔维尤。」
我把戴维往胯上托了托。
「我丈夫每天早上都告诉我,她已经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