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让我离远点，我便离开，他却追了上来 小说 · 第1章，共32章
第1章：最后一张照片
毕业照那天，我想都没想，径直走向了迈尔斯·埃弗利。
他已经站在四方台阶上第三排的中间，双手插在口袋里。
我们身后的一个男生吹了声口哨。“大家让让！这对幸福情侣要站在一起！”
从高一那年起，同学们就一直这么对我们说。
我一笑而过，因为我向来如此。
迈尔斯什么也没说。他始终盯着摄影师的梯子。
一个和我一起上声学课的女孩从队伍那头探过身来。“黑泽尔，把眼镜给我。拍照会反光，你会后悔一辈子的。”
她每节课都坐在我后面，三年来一直和我分享笔记。
“不戴眼镜我连自己的鼻子都看不清。”我说。
“我帮你拿着。你要是眨眼了，迈尔斯会告诉你的。”
我把眼镜递了过去。
她把眼镜放进皮托特包里，然后站到了迈尔斯另一边的位置。
她拍了拍西装外套的口袋，确认了一下手机，然后面向前方。
没了眼镜，四方广场变成了一片绿色和灰色的模糊色块。
摄影师在梯子上是一团高大的黑影。摄影师从三开始倒数。
所有人都大喊：“茄子！”
在那片喧闹声中，一个低沉的声音在我左耳边响起。
“天哪，你真烦人。你就不能离我远点吗？”
那是迈尔斯的声音。
这个声音我每天都能听到。
我的笑容僵住了，但我维持着那个表情，因为摄影师还在拍。
其他人毫无反应。
人群很吵，而我的耳朵一向比谁都灵。
奶奶说那是因为我的眼睛太差了。
我转过头。
迈尔斯是一团穿着深色西装外套的高大身影，直视前方。我看不清他的嘴。
“好了，各位，谢谢！”摄影师喊道。
迈尔斯走下台阶，头也不回地走进了教学楼。
惠特尼·拉金——那个拿着托特包的朋友——突然出现在我身边，手里握着手机。“糟了，教务处刚给我发短信。我得赶紧走。我今晚一定把你的眼镜带回来，我保证！”
“谢谢。”我说。
我话还没说完，她人已经不见了。
我在台阶上站了很久，学生们从我身边川流而过。
然后我凭记忆走了进去，一只手扶着墙。
我们讲座教室外面挂着许愿墙。
那是一块长长的软木板，高年级学生把明年的计划钉在上面。
我的纸条就在视线高度。它是黄色的，不用看我也知道上面写了什么。
芝加哥，湖岸。迈尔斯在哪里，我就在哪里。
我把它揭下来，对折，放进了口袋。
迈尔斯已经坐在讲座教室里自己的位子上，正和旁边的人说话。他看到我进来，立刻转向我。
“你的眼镜呢？”
我揉了揉眼睛。被太阳晒得又干又疼。
“惠特尼拿着呢。她今晚带给我。”
他叹了口气，伸手越过我，把窗帘拉上挡住刺眼的光。“下课后我送你回家。”
他的声音还是那个声音。平淡，有点疲惫，完全正常。
我差点问他照片的事。
但我没有。
我听到的东西从来没有错过，而我不想亲眼看着他当面说出那句话。
“好。”我说。
下课后，系主任探进门口，叫迈尔斯去参加论文答辩。
迈尔斯站起来。“在这儿等我。哪儿也别去。”
“我不会走的。”我说。
我等着。
教室空了。阳光从地面移过，爬上远处的墙壁。
我掏出手机想给他发消息，屏幕是黑的。我忘了充电。
我坐在那里，双手放在膝上，每隔几分钟就告诉自己他会来的。
整整两个小时过去了。
然后一位助教进来锁教室，看到我时停了下来。“黑泽尔？大家早就走了。你怎么还在这儿？”
“我在等迈尔斯。”
“他不在这儿。”
我看向旁边那把椅子。太模糊了，看不清他的包还在不在上面。
那一刻我明白了，包已经不在了。
于是我不再等了。
我慢慢走回家，经过那些我烂熟于心的轮廓。
然后我爬上楼梯，来到3B。
玛吉在上夜班。公寓里一片漆黑。
我插上手机充电，打开笔记本电脑，找到了西雅图卡斯卡德音乐学院发来的邮件。它已经在我的收件箱里躺了三个星期。
录取通知。今晚午夜前回复。
我本来打算让它过期，好跟着迈尔斯去芝加哥。
我点击“接受”，打上自己的名字。我的手很稳。
脚步声从二楼传来，迈尔斯就住在那里。
有人敲了我的门。
“黑泽尔？”迈尔斯说。“是我。答辩拖了很久。我以为你已经回家了。”
我坐在黑暗中，一动不动。
“请开门。”他说。
他让我离他远点，那我就离他远点。
我听到他在我门外的楼梯平台上坐了下来。
我把屏幕朝下扣过去，免得光线从门缝底下透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