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抽取我的爱情九十九次,第一百次他永远失去了我 小说 · 第1章,共24章
第1章:第一百次
我的丈夫在两百人面前举起酒杯,感谢了所有人,唯独没有我。
蒙塔纳里家族的宴会厅里摆满了白玫瑰,到处都是镜头。
保拉·兰扎站在舞池中央,穿着银色长裙,两条腿完好无损地支撑着她。
六年前的一场车祸让她坐上了轮椅,而今晚,是她出事以来第一次跳舞。
人群还在鼓掌。
“保拉是我认识的最勇敢的女人,”法布里齐奥对着话筒说。
他的声音低沉而温柔,是那种他想让全场信任他时才会用的语气。
保拉朝他飞了一个吻。
我穿着蓝色裙子站在香槟塔旁边,和大家一起鼓掌。
桌子底下,我的左手已经麻木了。
这几个月来,它一直在慢慢失去知觉。
“接下来,”法布里齐奥说,“我的妻子有一份礼物要送给她。”
两百张脸同时转向我。
一个穿灰色西装的男人从人群中走出来,手里拿着一个皮面文件夹。
我认识他。
他是圣安塞尔莫诊所转移科的医生,那家诊所专门从一个人身上抽取爱情,再转给另一个人。
全城的人都知道那个文件夹里装的是什么。
法布里齐奥穿过舞池,握住我的手。
他的拇指缓缓摩挲着我的指节,轻柔而缓慢。
“保拉春天有一场巡演,”他压低声音说,只有前排的桌子能听见。“她还需要一个百分点才能撑过去。就这么多。”
医生打开文件夹,把一支笔放在上面。
“第一百次抽取,蒙塔纳里夫人,”他说。“这次很小。”
我看着那支笔。
“第一百次?”我说。
医生的脸色变了。
他看向法布里齐奥,法布里齐奥的拇指停了下来。
“到目前为止是九十九次,”医生说,语速太快。“我以为您知道。所有表格都签过字了。”
确实签过。
每一份都是我签的。
第一次的时候,是法布里齐奥亲自带我去的诊所。
那时保拉的腿已经六个月没有动过了。
医生告诉我们,这次抽取会让我失去对丈夫百分之一的爱情,而且我不会察觉到它的消失。
法布里齐奥在候诊室里握着我的手,声音放得很轻。
“你那么爱我,杰玛,”他说。“你甚至不会注意到它没了。”
他说得对。
我确实从未察觉。
后来保拉需要第二个百分点来恢复,接着是第三个,法布里齐奥总是把笔准备好,手也总是握着我的。
此刻我抬头看着我的丈夫。
我等着那种他以前这样看我时我会有的心痛。
什么都没有。
没有愤怒,没有受伤,甚至没有恐惧。
那种感觉,就像在看一个陌生人的婚礼照片。
“我还剩多少?”我问医生。
“杰玛,”法布里齐奥说。“别在这里说。”
“还剩多少?”
医生咽了一下口水。
“百分之一,”他说。
宴会厅安静得我能听见香槟塔里冰块沉降的声音。
我百分之九十九的爱情已经没了,而我却一直以为我的婚姻只是变得平淡舒适了。
法布里齐奥握紧了我的手。
“只差这一个了,”他说。“没有这个,保拉就什么都没有了。你这是在为我做这件事。签了,我们就回家。”
“回家面对什么?”我说。
保拉的笑容已经僵住了。
她看着那个文件夹,而不是看我。
门口附近有几个人举起了手机。
我拿起那支笔。
法布里齐奥松了一口气。
我把笔帽放在地上,把文件夹翻过来,推回医生手里。
“不,”我说。
这是今晚我说的第一句真心话。
法布里齐奥的脸沉了下来。
然后他轻轻笑了一声,握得更紧了。
“她累了,”他对全场说。“她不是认真的。”
我把手从他手里抽出来。
婚戒跟着一起脱落,我把它放在酒杯旁边的银托盘上。
“我是认真的,”我说。
我穿过整个宴会厅,所有镜头都跟着我。
身后,我听见多纳塔·蒙塔纳里的声音,在音乐声中又冷又尖。
“关门。别让她走。”
两个保镖朝出口走去。
我拐进厨房后面的员工通道,一个瞪大眼睛的服务生替我推开消防门,一句话也没说。
巷子里很冷,弥漫着雨水和垃圾的气味。
我站在唯一亮着的那盏灯下,双臂环抱着自己,等着哭出来。
什么也没有。
一个男人从一辆送货车后面走了出来。
他穿着一件皱巴巴的白大褂,面容疲惫,深色卷发被雨水打湿贴在额头上。
“蒙塔纳里夫人,”他说。
“已经不是了,”我说。
“那就叫你杰玛,”他说。“我是莱昂内·巴尔西。我以前在那个转移科工作。”
身后的厨房门砰地一声被撞开,靴子踩在路面上发出声响。
他没有回头去看。
“我能把它拿回来,”他说。“那百分之九十九,全部。”
“怎么拿?”
“会很痛,”他说,“比失去它的时候痛得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