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取我血，却选了我 小说 · 第1章，共32章
第1章：碗中之血
我还没完全清醒，那王子手里就已经端着一只碗了。
我在磨坊阁楼的干草堆里坐起身。晨光透过板缝，灰蒙蒙地照进来。
他穿着那件黑袍跪在我旁边，袖子挽起，耐心地等着。
他一直在看我睡觉。从他坐得有多纹丝不动就能看出来。
“你就是樵夫的儿子。”他说。
“大家都这么叫我。”
“韩瑞俊。”
“是。”
他用手指转着那只碗。是只旧铜碗，碗沿磕出了凹痕，像是神殿里才会留的那种。
“我有件事要求你。”他说。
“求吧。”
他没开口求。他把我左手从干草上拿起来，掌心朝上翻过来。
然后他从腰间抽出一把小刀，在我拇指根部划了一道。
不深。刚刚够。
我没缩手。我想看看他要做什么。
血顺着流进碗里，落到底部。
它变成了金色。
不是黄色。是金色，像一枚举到火前照着的金币。
王子的呼吸一下子全泄了出来。
“西边。”他说。
那金色聚成一滩，流向碗的西侧，停在那里，顺着铜壁往上爬。
他把碗放在木板上，看着我。
来了。这就是从他两天前走进我父亲院子那一刻起，我一直等着要看的东西。
他不是来买柴的。
他第一次叫出我名字的时候我就知道了。他问我琥珀林边住了多久、我母亲还在不在、我还记不记得从前的事时，我就知道了。
我知道了，却还是让他说下去，因为我想听他怎么说出口。
现在，我听到了。
“你早就知道。”我说。
他没撒谎。这算一点可取之处。
“我知道你的血是关键。”他说，“来之前就知道。”
“早多久？”
“三个月。”
“那你打算什么时候告诉我？”
“等我们找到神之眼的时候。”
我笑了。笑声干巴巴的，很短。
“你是死神一族的八皇子。”我说，“你脚下踩着一整个世界，还有个恨你的国王。你跑到这儿来，就为了放一个樵夫的血，把圣物带回家。”
“没错。”他说。
“把剩下的说出来。”
“剩下的？”
“说你要拿它做什么。”
他低头看着那只碗。晨光里，那金色已经冷成了暗沉的铁锈色。
“我中了诅咒。”他说，“安第斯夺走了我所有的力量。不爬着走，我进不了死神之地。打起来我连刀都握不住。我父亲的将领们从我身边走过时会啐唾沫。”
“所以你想用神之眼治好自己。”
“是。”
“那之后呢？”
他沉默了。
“之后我回家，拿回属于我的东西。”他说。
“果然如此。”
我抽回手，用外袍的下摆裹住。那道口子已经在愈合了。
“你还没见到我，就已经在利用我了。”我说，“你全盘计划好了。走进来，对樵夫的儿子好一点，等他信了你，就放他的血，等拿到你要的东西，就把他扔在林子里。”
他没有回答。
“我一无所有。”我说，“我父亲有个坏背和一堆柴。我母亲在我很小的时候就没了。我唯一有的，就是这个。”我举起裹着的手，“而你跑到这儿来，就是为了把它拿走。”
“是。”他说。
“那这就是我的条件。”
他抬起头。
“我带你去找那座神殿。”我说，“真到了那一步，我为那扇门放血。但我们一起去，一起了结。”
“了结什么？”
“把死神之门封上。”我说，“让死神一族滚回他们来的地方。还有，路上你做的每一个决定，你都得负责。不是事后。是当场。对我。”
他盯着我看了很久。
“这对一个皇子来说，要求太多了。”
“在这儿你不是皇子。”我说，“在这儿，你是个早饭前就把我的手划开的人。”
他眼底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我看不透。
“你可以转身就走。”他说，“就现在。我得另想办法。”
“没有别的办法。你自己说的。”
“是没有。”
“那就答应。”
太阳正从山脊后升起来。西边，树林之外，天空那道黑色的裂口悬在人类之地上空，像一道合不上的伤口。
我这一辈子，每天早上都看着它。
敏俊又看了那只碗一眼，然后看向我。
“好。”他说。
紧接着，磨坊的屋顶朝我们塌了下来。
不是整片屋顶。是一个人。
他蹲身落在我们中间，一身黑衣，毫无声息，而且已经在挥刀了。
刀锋是冲着我喉咙来的。
我来不及动。
我看见动的是那位王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