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等了十五年 小说 · 第1章，共48章
第1章：最底层的档案
我最后的记忆，是护栏断裂时母亲尖叫着我的名字。
然后我就坐在父亲的书房里，膝上放着一摞档案。
父亲穿着灰色开衫坐在书桌对面，活着，用钢笔一下一下敲着膝盖。
“克里斯蒂娜。你今天二十岁了。该做选择了。”
一家银行家族。一家达拉斯的石油家族。两个波士顿的老牌名门。
每一份档案都是一桩交易。
而最上面那份，和从前一样，是布莱恩特·费拉罗。
从我十八岁那年的冬天起，我就爱上了那张脸。
上辈子，我就是在今天下午选了他。
他给了我七年被人嘲笑的日子。
我们共享一个姓氏，却没有一滴血缘关系。
他的祖父是公司创始人收养的弃婴，而布莱恩特从未停止为此怨恨我这一支家族。
他想要的女人是谢尔比·哈特利。
我们的婚约公开那天，她在南安普顿的一场派对上喝到心脏骤停。
他们把她救了回来。
七年里，他一次一个签名，把我们的专利和楼宇，一点点转进了一家挂着谢尔比名字的公司。
而在我二十七岁生日那天，她剪断了我父亲的刹车油管，布莱恩特默许了她。
我和父母在蒙托克公路上冲出了弯道。
警方的报告一句话就概括了。刹车失灵。驾驶员操作失误。
母亲在我手肘边放了一杯茶。
我碰了碰她的手腕，确认那是温热的。
“宝贝？你在发抖。”
“我没事。”
我没有打开布莱恩特的档案，直接把它推到一边，伸手去拿最底层的那份。
尼古拉斯·桑托罗。
照片不是在派对上拍的。
一个男人站在昏暗的房间里，身后是一架巨大的望远镜，目光看向镜头之外的地方。
平静的灰色眼眸。头发长得不像纽约人。
桑托罗家的继承人。麻省理工天体物理学博士。住在蒙大拿的家族牧场。拒绝了芝加哥以东的每一份邀请。
“他，”我说。
母亲探过书桌，眉毛挑了起来。
“桑托罗家的男孩？好多年没人见过他出现在曼哈顿了。我都不确定他有没有一条领带。”
“正因为这样。”
我想要一个从未站在舞厅里嘲笑过我的人。
父母对视了许久。
然后父亲点了点头。
“桑托罗家供应我们的石墨。他们的土地比有些州还大。但在签字之前，这件事不会有任何人知道。”
“我明白。”
那天晚上是儿童医院的春季慈善晚宴，在第五大道的一间舞厅举行。
镜头在红毯上找到了我。
“费拉罗小姐！听说您已经做了决定！”
“是布莱恩特吗？所有人都知道您追了他两年！”
然后人群分开，布莱恩特穿着藏蓝色燕尾服穿过人群走来，身前是两个保镖。
“让开，”他对记者们说。
他把谢尔比·哈特利揽在身侧。
她一身白衣，苍白如牛奶，蓝色的眼睛已经泛起了泪光。
“谢尔比是我这辈子唯一爱过的女人。如果我的家族逼我结婚，谁也别指望我假装。”
我身后，三个从预备学校就认识我的女孩爆发出笑声。
“她可是费拉罗家的继承人。他还是不肯看她一眼。”
“他眼里只有那个德州女孩。”
谢尔比从他的外套上抬起脸，看向我。
她在笑。
主办方把布莱恩特的座位名牌放在了我旁边。
他一屁股坐下，转动着手指上的图章戒指。
“克里斯蒂娜。我要说多少遍？我不会娶你。你到底要这样纠缠到什么时候？”
“我没有纠缠什么。”
他的拳头砸在桌上，力道大得震翻了我的水杯。
“那你父亲为什么还在逼这件事？你们这一支有钱，所以就能买走我整个人生？”
“就算我们结了婚，我也不会看你一眼。”
谢尔比走到我们桌边，眼眶泛红。
她说话的声音很轻，让旁边几桌的人都探过身来听。
“费拉罗小姐，求求您。您今晚让保安把我父母赶到了人行道上。我父亲差点倒下。如果您要我离开布莱恩特，我走。现在就走。”
我盯着她。
我根本没见到她父母。
布莱恩特站起身，把谢尔比拉到身后。
“这是我们之间的事。你别碰她。”
“我没有赶走任何人。”
“你从来不会不屑于做下作的事。”
一个能源基金的男人匆匆走过来，手里捧着一个礼盒。
“费拉罗先生，一点订婚的小心意。”
布莱恩特从他手里接过盒子，朝我扔了过来。
盒角砸中了我的颧骨。
温热的东西顺着脸颊流向下巴。
“向谢尔比道歉，”布莱恩特说。“否则我现在就站起来，当众拒绝这桩婚约。我绝不会娶你这样的女人。”
我摸了摸脸颊，看着指尖上的红色。
上辈子，我道歉了。
“那就别娶，”我说。“我不会嫁给你，布莱恩特。今天下午我选了别人。”
布莱恩特放声大笑。
“别人。好啊。你从十八岁起就一直在说这句话。”
我身后传来椅子被拉开的声音。
一个我不认识的男人把一块叠好的白色手帕放在我面前的桌布上。
他穿着一件过时了十年的炭灰色西装，却剪裁合身，衬得他身形挺拔。
“把这个按在脸上，”他说，“你的血滴到裙子上了。”
布莱恩特上下打量了他一眼。
“你他妈是谁？”
那人没有看他，目光始终落在我身上。
“尼古拉斯·桑托罗。她已经有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