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婚夫因废根弃她而去,她踏着毒灰登山 小说 · 第1章,共24章
第1章:根石
绿光沿着根石爬了一掌高,便在那里熄灭了。
孟莲双掌平贴在白玉石上,等着它再次攀升。
三年前,同一块石头曾为她亮到顶端,那是外门四十年来最好的测灵结果。
今天,整个玉泉宗都来到石场,等着看这一幕重演。
光芒从石柱底部渗了出来。
她身后,排队的下一位姑娘停下了在衣袍上擦手的动作。
测灵长老俯身凑近石头,又凑得更近了些。
他年迈而慈祥,开口之前,眼中已带上了歉意。
“灵根裂了,”他说,“废了。”
灵根是体内的脉络,是山间活气——灵气——生长的根基。
每五十个弟子中就有一个在这次测灵时灵根碎裂,因为灵根长得比身体能承受的更快。
而莲的灵根,长得比任何人都快。
三百名身着白衣蓝衫的人同时安静下来。
在绳索围栏边,她的小妹妹放下了整个上午都在头顶挥舞的木剑。
孟秀十六岁,曾用菜刀自己剪过头发。
按宗门律法,灵根碎裂的外门弟子,终身沦为运灰人。
运灰人住在灰台,位于山阴西坡。
每晚她们都要从灵池底部刮下毒灰,再沿着九百级台阶搬运到灰井。
毒灰是沉到池底的重浊灰气,是弟子们身体排出的废料。
长老席上,关朔站起身来。
今天是内门弟子宣布婚期的日子,而他一直在等着宣布他们的婚事。
他走下台阶,白色袖口垂到指节,一如既往。
他二十一岁,是百年来最年轻的金丹修士,也是宗主的孙子。
他在她面前停下,从袖中取出一枚玉牌。
那是她十六岁时给他的定亲信物。
“莲,”他开口,语气足够温和,“玉泉宗首徒,不能娶一个运灰人。”
他将玉牌递出。
“我在此当着所有人的面解除婚约,免得有人说我藏着掖着。”
他的右手紧紧攥着左手手腕。
莲接过了玉牌。
“你本可以让我先把手从石头上拿开,”她说。
前排有人笑了一声,又硬生生转成了咳嗽。
关朔面色不变,转身走回台阶上,回到祖母身边。
宗主聂寒月始终坐在椅中,纹丝未动。
她一百四十三岁,看上去却只有五十,银发挽成素髻,手上戴着从不摘下的白丝手套。
灰台上的每一个运灰人都知道她的故事。
她自己也曾是运灰少女,直到二十岁那年第二次测灵,石头亮到了顶端。
自那以后,她再未碰过根石。
“律法给她灰台,”宗主开口,声音柔和而合情合理,“我给她一个更仁慈的选择。”
她抬起一根戴着白丝手套的手指。
“十两银子,今日下山的路。摆渡人的女儿,可以回家。”
秀钻过绳索。
“那我也走,”她说,“她不留下,我也不留。”
石场中响起一片低语。
外门弟子一旦离开,便再也回不来了。
秀从五岁起就想要一把真正的剑。
莲看着妹妹那把木剑,握柄处已被磨得发白。
“我选灰台,”莲说。
秀一把抓住她的衣袖。
“莲,不行。那是一辈子的事。”
“你留下,”莲对她说,“你会拿到你的剑。”
宗主多看了她一会儿,比必要的更久。
“随你,”她说。
当晚,灰台管事在西阶顶端等着莲,递给她一对木桶,没有半分欢迎之意。
她六十一岁,双手因四十年握桶而布满粉灰色的疤痕。
“在池边装满,划上记号,再抬下去,”她说,“今晚你的手掌会起泡。”
果然如此。
木桶冒着热气,桶中的毒灰在微微涌动。
那气味像是有人往火上泼了水。
四十个女人排成一列,走下九百级台阶。
“别朝它呼吸,”灰台管事头也不回地说。
“每隔几年就有蠢货喝它,因为那是力量,又近在眼前。”
“它会渗入血肉,而不是灵根,所以灵根废不废根本无所谓。”
“之后她醒着的每一刻都在燃烧,灰色会爬上她的手臂。”
“从此,纯净的灵气再也无法进入她的身体。”
“等戒律堂看到那灰色,她就会和毒灰一起被扔进井里。”
“六十年里十一个,”莲身后的一对双胞胎之一说道。
“你要是还盯着看,就是十二个,”另一个说。
台阶尽头,灰井是一口宽如房间的石井,井口盖着铁栅。
运灰人们把木桶在井边排成一排,等天亮时管事查验。
莲把自己的那对桶放在最后。
她试着吸了一口灵气。
灵气进来,又直接从她体内泄了出去。
她想到秀一个人待在外门宿舍里,握着一把木剑,没有人替她出钱。
她想到宗主递来的那条下山的路,因为一个废根的女孩走在路上,什么都不是。
莲把勺子伸进桶里,喝了一口。
水咽了下去。
她咬住袖子,不让自己喊出声,整个人蜷在冰冷的石板上,膝盖抵着胸口。
灰色的纹路从手腕蔓延到手肘。
灼痛没有消退。
但灵气留住了。
自从根石之后,这是第一次,灵气沉在她体内,又重又烫,一丝都没有漏出去。
天亮时,管事拿着粉笔和藤杖走下石阶。
他沿着那一排木桶走过去,逐一比对粉笔记号和灰面。
他在最后一桶前停下。
“这桶少了一勺。”他说。
他转向台阶上那四十个挑水人。
“袖子撸起来。所有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