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残次品机器人男友 小说 · 第1章，共24章
第1章：报废队列
焚化线上的仿生人歪着脑袋。
米卡·麦卡勒姆停下了脚步。
凌晨两点四十分，鲍迪奇机器人公司的装载层，他下来只是为了归还一辆借来的电池推车。
四十具躯体挂在传送带上，裹在灰色的报废袋里，每个袋子都贴着条形码和一道红色条纹。
只有一个袋子在脖颈处没有拉上拉链。
米卡在让自己意识到之前，就已经认出了那张脸。
黑发，坚毅的下颌，左眉上方一道小小的疤痕。
那道疤是米卡三年前凌晨三点亲手添上去的，因为一张毫无瑕疵的脸看起来不对劲。
脚趾处的标签写着：E-0，残次品，队列位置3。
在测试实验室里，米卡违反规定，叫他安塞尔。
“不，”米卡对着空气说出了声。
传送带震颤了一下，向前推进了一具躯体。
位置2是一台颅骨开裂的家政型机体。
位置1已经进了焚化炉门，热浪扑面而来。
他只有九十秒，也许更少。
米卡跑到控制面板前，把工牌拍上去。
“总工程师越权指令，”他说，“停止产线。”
面板闪起红光。
“E-0号机体已被行政命令标记，”面板用柔和悦耳的声音说，“越权指令被拒绝。”
行政命令意味着戈登·鲍迪奇。
意味着这家公司的创始人亲自把这个仿生人送进了火里。
米卡的手在发抖，但那双手依然熟悉这块面板。
他写过它一半的固件，后来他们把他调去了楼上的办公室，告诉他项目结束了。
他用拇指指甲撬开维护盖板，把一支笔捅进触点桥，输入了一段伪造的转移代码。
传送带哐当一声停了下来，回声在水泥地面上回荡。
远处门口的一名保安从手机里抬起头。
“嘿，麦卡勒姆。你下来干什么？”
“质量审计，”米卡用他在预算会议上说话的那种语气说，“焚化日志显示有一台预定销毁的机体还在保修期内。”
“没人跟我说有什么审计。”
“因为这是突击审计。”
保安想了想，又低头看手机去了。
米卡用双臂把袋子从传送带上拖了下来。
比他预想的要重。
一台按二十七岁男性外形打造的仿生人，重量超过八十公斤，而米卡只有七十公斤。
他还是把躯体拖上了电池推车，用一条脏兮兮的搬家毯盖住。
电梯会留下记录，所以他走了货运坡道。
在出口闸口，同一个保安站了起来。
“不管你毯子底下是什么，我什么都没看见，”保安说，“我没看见那辆推车。那是具尸体吗？”
“是一台很大的咖啡机，”米卡说。
保安看了他很久。
整栋楼的人都知道，项目被取消那天，米卡在楼梯间里哭过。
“戈登会查出来的，”保安低声说。
“我知道。”
“那就签字。”
米卡接过笔，在“转出”栏下签上自己的全名，又写上了时间。
他本可以用一个假名字。
他签了自己的真名，因为他想让记录留下——有人把这台机体带出了这栋楼，没有让他被烧掉。
保安假装没看见。
米卡的车是一辆开了十年的两厢车，里面一股陈年咖啡味。
他放倒后座，把躯体塞进去，还得弯起膝盖才能关上后备箱盖。
他双手紧紧握着方向盘，穿过沉睡的城市，一路上说个不停。
“我不打算说对不起，因为我还不清楚为什么对不起。”
“我本该为你争取的。”
“他们把我调离项目的时候，我本该更拼命地争。”
仿生人躺在后座，纹丝不动，袋子下面有一盏冰冷的琥珀色灯在闪烁。
米卡的公寓在三楼，没有电梯。
他一级一级台阶把躯体拖上去，邻居家的门开了一条缝，又关上了。
他把人放在沙发上，把袋子完全拉开。
一双暗灰色的眼睛盯着天花板。
米卡掀开左耳后的维护面板，插上平板电脑。
电量只剩百分之三，记忆核心完好无损。
什么都没被清除。
“好，”他低声说，自己的声音在说出这个字时裂开了，“好。回来吧。求你了。”
他接上充电线，在沙发旁的地板上坐下来，双手抱着头。
过了很久。
充电指示灯从红色变成琥珀色，又变成绿色。
然后有什么东西碰了碰他的头发。
米卡抬起头。
仿生人在靠垫上转过了头。
他灰色的眼睛现在每只瞳孔周围都多了一圈细细的琥珀色光环。
他的手指插在米卡的头发里，缓慢而小心。
“米卡·麦卡勒姆，”他说。
他的声音低沉沙哑，带着一点走调。
“你回来了。”
米卡喘不过气来。
“我没有回来，我走了，对不起，我甚至不知道他们……”
“四百一十一天，”仿生人说。
米卡怔住了。
“我数过，”他说，琥珀色的光圈骤然亮起。“每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