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初恋,我的最后告别 小说 · 第1章,共24章
第1章:纪念日
金博尔医生一句话就说完了,因为埃斯梅请他这么做的。
“第四期,已经扩散到肝脏了。”
她坐在他办公桌对面,双手插在绿色开衫的口袋里。
她的手术服上印着卡通水獭。
“还有多久?”她问。
“接受治疗的话,六到九个月。不接受,更短。”
埃兹拉·金博尔摘下老花镜,让它挂在镜绳上。
她二十三岁那年,还怕静脉输液管,是他教会她看六楼西区病房的护理记录。
六年里,他从未对她说过一句谎话。
“告诉我你需要什么,”他说。
“一个蛋糕,”埃斯梅说,“今天是我的纪念日。”
她在回家的路上买了蛋糕,纽伯里街那家面包店的小柠檬蛋糕。
柜台后的女孩问她是不是过生日。
“三周年纪念日,”埃斯梅说,声音听起来几乎正常。
她双手捧着白色纸盒,走上马尔伯勒街那栋褐石公寓的台阶。
她在路上已经把整段话都排练好了。
她要把蛋糕放在桌上,点上一根蜡烛,趁自己还没失去勇气之前说出来。
她还没走到门口,前门就开了。
马蒂亚斯站在门厅里,穿着炭灰色大衣,钥匙已经握在手里。
他三十三岁,高而瘦,一双淡蓝色的眼睛,从不会漏掉监护仪上的任何一个数字。
可它们完全漏掉了她的脸。
“你回来了,”他说,“我正要给你发消息。”
“我需要跟你谈谈。”
“克拉丽莎的航班提前落地了。”他在看表,“她从跑道上打来电话。我说好了去接她。”
埃斯梅站在最高一级台阶上,一动不动。
她认识这个名字已经三年了。
他的初恋,那个二十一岁时为了维也纳离开他、从此再无音信的小提琴手。
现在她回到了波士顿,从跑道上给他打了电话。
“在我们的纪念日,”埃斯梅说。
“我会补偿你的。”他飞快地吻了一下她的额头,就像手术前那样,“我不会去太久。她身体不好,埃斯梅。她听起来糟透了。”
他伸手到外套里掏手机。
钱包跟着一起被带了出来,撞在门厅桌上,弹开了。
一张折好的照片从塑料夹层里滑出一半。
照片里,一个穿红大衣的女孩站在落雪的桥上,对着举相机的人笑。
她大概二十一岁,白金色的头发,嘴唇涂着深红色。
照片纸沿着折痕已经发软发灰。
马蒂亚斯一把抓起照片,塞了回去。
“那是老照片了,”他说,“我好几年没看过了。”
“我知道那是谁的。”
他终于看向她,带着那种他用来安抚受惊家属的、淡淡的、耐心的皱眉。
“别把事情搞复杂,”他说,“拜托。别在今天。”
她能感觉到那些话就在嘴边。
我今天下午去了埃兹拉的办公室。
我还有六个月,马蒂亚斯,也许九个月。
留下来陪我。
他身后,厨房里,冰箱上的磁贴便签还写着他方方正正的字迹:“马特:检修口,第42周。”
他就是靠这样的便签活着的。
他爱的每一样东西都有日程表。
她站在那里,手里捧着纸盒,蛋糕正在慢慢变软,她明白如果她说出来会发生什么。
他会留下。
他会取消去机场的行程,坐在她身边,成为波士顿最好的医生来对付她的病。
而每一分钟,他都会看着手表,想着那个穿红大衣的女孩,为此痛恨自己,然后继续对她温柔。
三年来,她一直在看他如何温柔地对待受惊的病人家属。
她清楚地知道那要付出什么代价,也知道那值多少。
“去吧,”埃斯梅说。
“埃斯梅。”
“她正抱着小提琴在路边等着。去接她吧。”
他犹豫了一秒。
然后他手里的手机震了一下,他低头看了一眼,那一秒就结束了。
“谢谢你,”他说,“我是真心的。你是我认识的最善解人意的人。”
门在他身后关上了。
她把蛋糕放在桌上,点燃了蜡烛。
她没有许愿。
她站着吃了一块,什么味道都没有。
凌晨两点,她身旁的床铺依然平整。
手机屏幕在黑暗中亮起。
“在酒店陪克拉丽莎。她真的不太好。别等我了。”
埃斯梅读了一遍。
然后她起身,把笔记本电脑拿到厨房桌上,打开一封空白邮件,收件人是她花了十分钟找到的一位家庭律师。
她打了三行字,趁自己还没来得及多想就发了出去。
“我需要本周内起草一份离婚协议书。不要告诉他任何原因。费用我来承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