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治愈之触 小说 · 第1章，共24章
第1章：账本
我把账本装在一个购物袋里，带进了我丈夫的合伙人派对。
那是个蓝色螺旋笔记本，边角已经磨软了，里面是我八年的笔迹。
海景儿童神经科的大厅里摆满了白花，站满了穿着体面西装的人。
前台上方挂着一条横幅，写着「欢迎布拉德利·惠特洛医生出任高级合伙人」。
我来是想给他一个惊喜，告诉他我攒够了买房的首付。
我穿着唯一一条好裙子，外面套着藏青色大衣。
前台告诉我，他正在办公室里接待一位捐赠人。
我谢过她，拎着袋子沿走廊往里走。
他的门开着六英寸的缝。
透过那道缝，我看见布拉德利的背影，还有他搭在一个穿红色羊毛大衣的女人身上的手。
他把她抵在办公桌上。
她的手指插在他头发里，她在笑。
「告诉我你很快乐，」布拉德利贴着她的脖颈说。
「告诉我她还不知道，」女人回答。
「哈莉以为我周四都在做外科会诊。」
「可怜的哈莉。」
「迪，她就是件家具。从我当上专科住院医那天起，她就一直是件家具。」
我站在走廊里，屏住了呼吸。
八年的婚姻，他从来没有一次是整个人倾身过来吻我的。
我本可以转身离开。
我本可以回家，在厨房里哭一场，然后等他坦白。
可我却推开了门，让它重重撞在墙上。
那女人把脸埋进他肩头，所以我只看见红色羊毛和一头金发。
布拉德利猛地退开，双手整理着领带。
「哈莉，」他说。「你来这儿干什么？」
「给你送点东西。」
我从那女人身边走过，把购物袋放在他办公桌上。
然后我走出办公室，穿过走廊，走进那个有四十个人举着香槟的大厅。
布拉德利追了出来，脸上已经挂好了笑容。
「亲爱的，你情绪不好，别在这儿闹。」
「在这儿闹什么？」我说。
所有人都转过头来看。
我从袋子里拿出笔记本，翻到第一页。
「这是我替你还的医学院贷款，」我说，声音大到房间最后一排都能听见。
「二十一万四千美元，八年，全出自我的工资和积蓄。」
有人放下了酒杯。
「住院医期间你的房租是我付的。」
「专科申请和每一趟面试的机票也是我付的。」
「我放弃了自己的诊所工作，好让你去波士顿任职。」
布拉德利的笑容垮了下来。
「哈莉，住口。」
「我今晚来，是想告诉你我攒够了买房的钱，」我说。
「结果我发现你在办公室里把手搭在别的女人身上。」
我把账本放在甜品台正中央，挨着一个写着「恭喜你，布拉德利」的蛋糕。
「蛋糕你留着，」我说。「我要你把钱还给我。」
一位合伙人的妻子捂住了嘴。
布拉德利凑近我，咬着牙说话。
「没有我你什么都不是。你辞了工作，没有朋友，也没有钱。走出那扇门，你无处可去。」
我摘下婚戒，放在蛋糕上。
它陷进白色糖霜里一点。
「那正好，我早就习惯自己扛东西了，」我说。
我穿过旋转门，走进雨里。
我刚走到人行横道，就听见了刹车声。
一个穿绿色雨衣的小男孩从医院车库跑出来，冲进了马路。
一辆送货车在湿滑的街道上朝他滑过去。
我扔下包就跑了过去。
我一条胳膊环住他的腰，把他拉进怀里，货车的保险杠擦着我的大衣过去，只差一英寸。
他尖叫起来，那是一种高亢的、没有词句的声音，整个身体在我怀里绷得僵硬。
他的双手拍打着耳朵。
我认得那种声音。
我受过儿童作业治疗师的训练，在诊所工作过，直到遇见布拉德利。
我抱着他坐到路缘上，把一只手掌平放在他两块肩胛骨之间，往下按。
缓慢而稳定。
「我在呢，」我说。「你叫得很大声，没关系，我在呢。」
他的呼吸断了，慢下来，又慢下来。
他的拳头在我大衣上松开了。
身后的人行道上响起急促的脚步声。
一个穿炭灰色西装的高个子男人单膝跪进积水里，猛地停住。
他盯着靠在我肩头的儿子的脸。
「别，」他轻声说。「求你别放开他。」
「我没打算放开。」
他看着我那只仍平放在男孩背上的手。
「两年了，没人能碰弗雷迪一下，」他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