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信迟了十四年才到我手中,第一封便是告别 小说 · 第1章,共24章
第1章:九封信
买下维娜姑妈房子的那个女人站在我妈家的门廊上,怀里抱着一个鞋盒。
她说那天早上在缝纫室壁橱的高架子上发现的,藏在一摞教会食谱书后面。
她把盒盖朝我这边掀了掀。
里面立着九个白色信封,每一个上面都写着奥达莉丝·埃克特,那笔迹我已经十四年没见过了。
那是阿利斯特·麦克里里的笔迹。
“我差点把它跟食谱书一起扔了,”那女人说。
“后来我看见了你的名字。信封上没贴邮票。”
我的手怎么也伸不出去接那个盒子。
我回镇上已经八天了,一直在把我妈的羊毛开衫叠好装袋,准备送去旧货店。
我后兜里插着胶带枪,门廊的灯亮着。
“我从没见过这些,”我说。
“对不起。”她把盒子又往我这边推了推。“你姑妈搬走得太急了。我想着,趁你还没办清售之前,这些东西该归你。”
我接过了盒子。
它轻得几乎没有重量。
那女人走下小径,经过路边那个旧钢制信箱。
信箱门上有一处被扫雪车撞出的凹痕。
我站在那儿,拇指按在盒盖上。
信封都没有封口。每个封舌都是折进去的,没有粘住。
有人把它们全都拆开过。
我抽出最前面那封,最旧的那封。纸的四角已经发软泛黄。
里面是一张纸,折成三折。
第一行写得极用力,几乎把纸面压出凹痕。
你走是对的。
我又读了一遍。
一辆卡车拐上费尔维尤街,缓缓驶过街区,车顶的红色灯条暗着。
它停在我妈家对面,219号。
一个男人下了车,穿着藏青色工装夹克,一只手搭在车门上站着。
我还没看清他的脸,就认出了他站立的姿态。
他穿过马路。
他现在三十四岁了,耳后的头发已经花白。
肩膀比我记忆里那个少年宽厚了许多。
他在小径尽头停下,看着那个盒子。
然后他看向我手里的信。
“你在哪儿找到这些的?”阿利斯特说。
他的声音比我记忆里更低,也更慢。
“维娜姑妈房子里的那个女人找到的。在壁橱里。”
“在维娜的壁橱里,”他说。
“对。”
“你从来没收到过,”他说。
“没有,”我说。
他没有动,但神情绷紧,变成了某种戒备的样子。
他左手手背上有一道烧伤的疤,亮亮的,粉红色,我们小时候还没有。
他盯着那道疤,没有看我。
“我把它们放进了那个信箱,”他说,抬手指了指身后立在柱子上的那个。
“每年十月三日。天没亮就去,这样就不用跟任何人说话。”
“阿利斯特。”
“九封。”他发出一声短促粗哑的声音,算不上笑。
“我以为你每一封都读了,却无话可说,”他说。
“阿利斯特,”我说。
“这十四年我一直这么想。”
我站着,我妈家门廊的灯光落在我半边脸上。
“我会回信的,”我告诉他。
“我现在知道了。”
“我会说很多很多。”
他点了一下头。
然后他转过头,望向街对面他自己家的前门。
“我走了,”他说。“这些你该自己一个人读。”
“等等。”
我看着那张纸。
第二行比第一行短。
我站在我妈家的门廊上,大声读了出来,因为我想听听它在他耳中是什么样子。
“你走是对的。我不会等你,所以别把我带在身上。”
街上非常安静。
隔着两户人家,一条狗叫了两声,又停了。
“我那时候二十岁,”阿利斯特说。
“你是认真的。”
“每一个字都是认真的。”这一次他没有把目光移开。“要是当时知道怎么说,我会说得更狠。”
十四年来,我一直以为我离开的那个少年,连一句话都没留就让我走出了这座小镇。
可眼前是九个信封,是他的笔迹,而第一封写的是告别。
我不知道这两件事里,哪一件更让人心痛。
我只知道,我不想让他就这样走回街对面去。
“进来吧,”我说。
他站在原地没动。
“你二十岁以后就没进过这栋房子了,”我说。
“我想把剩下的读完,而写这些信的人就站在屋里。”
阿利斯特把手从栏杆上拿开。
他登上我妈家的台阶,在她家的门垫上蹭了蹭靴子,我扶着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