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神的遗忘之痕 小说 · 第1章，共24章
第1章：溪边的男孩
一个还没到我腰高的男孩从蕨丛里走出来，告诉我，我惹上麻烦了。
我正跪在溪岸边，身边放着一篮蓍草和荨麻。
斑纹溪的界石就在我身后三十码处。
尤恩在我下床的第一天就说过：“永远不要过河。”
这是他唯一的规矩，而我从未问过为什么。
我的记忆只有一年，而这一年里的每一天，都在他的狼群里。
他告诉我，我被发现时受了伤，半溺在水里，头上的撞击夺走了之前的一切。
我相信他，因为每晚他都会坐在床边，递给我一杯他调制的甜苦茶。
他看着我喝完，然后亲吻我的额头。
那男孩大约六岁，深色头发，灰色眼睛，穿着一件不错的羊毛外套，一只膝盖处破了。
他站在对岸，下巴微微扬起。
“父亲派我来接你回家，”他说，“你已经惹了够多麻烦了。”
我笑了，因为他实在太一本正经。
我站起身，伸出手。“我想你认错人了，小家伙。”
在我碰到他之前，他后退了一步。
“别碰我。你装傻也躲不掉。”他的声音颤抖了一下，只有一下。“如果你乖乖的，可以再给我唱那首狐狸歌。”
我从来没听说过什么狐狸歌。
然后他咳嗽了。
那是一声湿漉漉的、拖长的咳嗽，尾音带着痰鸣，我的整个身体瞬间转向了他。
我认得那个声音。
我不知道自己怎么会认得，但我的手已经伸向篮子里的蓍草。
“你咳嗽多久了？”我问，“你叫什么名字？”
他瞪着我。“乔里。你知道我的名字，也知道多久了。”
他的嘴唇泛着灰紫色，而他独自站在河边。
我回头看了看界石。
又看了看那个男孩。
于是，我跨过了那条溪。
水没到我的膝盖，冷得刺骨。
我一踏上对岸，男孩就伸手握住了我的手，却没有看我。
他的手指又小又冰，恰好嵌进我的掌心里。
我的喉咙发紧，却不知道是为什么。
我们沿着一条碎石车道，穿过幽暗的松林，走了十分钟。
谁都没有说话，他咳嗽了两次。
路的尽头矗立着一座黑石房子，窗户上装着铁栏，旗杆上没有挂旗。
最高一级台阶上站着一个男人。
他很高，深色短发，灰色眼睛，和那男孩一模一样的灰色。
他穿着黑色外套，站得笔直，仿佛一尊雕像。
看到我的瞬间，他的表情裂开了一道缝，只有一瞬。
然后，一股气味穿过四十英尺的碎石扑面而来，酸涩而焦灼。
那是轻蔑，而他正拼命用这股轻蔑去淹没另一种情绪。
“罗薇娜，”他说。
那是我的名字。
他说出这个名字时，仿佛这个名字属于他。
“一年，”他低声说道，嗓音沙哑而粗粝。“整整一年，罗薇娜。”
“你儿子独自在溪边，”我说，“他病了，今晚需要治疗师。”
“他每晚都需要一个母亲。”
男孩松开我的手，跑上台阶，躲到父亲身后。
他没有回头看我，但肩膀在发抖。
“进来，”男人说。
“我不认识你。”
“进来。”他三步跨下台阶，一把扣住我的手腕。
他的握力滚烫而强硬，拽着我朝门口走去。
整整一年，我一直被人悉心照料，从未被人这样粗暴地对待过。
胸腔里有什么东西在低吼。
我的狼性涌上齿间，我猛地甩开他的手，力道之大，自己都踉跄着跌倒在碎石地上。
他盯着自己空空的指尖。
我已经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拇指按在快捷拨号里唯一的名字上。
尤恩第一声就接了。
“罗？”
“我过了溪，对不起。我送一个迷路的男孩回家，这里有个男人说认识我，他还抓了我的胳膊。”我喘得太急。“尤恩，我觉得我走进了别人的狼群。”
他沉默了片刻。
然后他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低沉而极度克制。“你在哪？”
“一座黑石房子。溪水西边。”
“别进去。别让他碰你的脖子。我马上来。”
台阶上的男人一动不动。
他每一句话都听得清清楚楚，用狼的耳朵。
他笑了一声，毫无笑意。
“你的阿尔法大人很清楚这是谁的房子，罗薇娜，”他说，“加里克·斯特劳德。他认识我的名字已经一年了。去问问他，为什么从来没告诉过你。”
我留在碎石地上，站在他够不到的地方，等着尤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