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伴侣，他的抉择 小说 · 第1章，共24章
第1章：漫漫长夜
阿尔法之王的车队已经停在院子里时，哈尔瓦德·阿尔法才走下地窖。
他看都没看我一眼，把一叠散页扔在我桌上。
“誊清本，”他说，“东部突袭以来的每一份战功名册。”
“是，阿尔法。”
“国王的文书今晚要查我们的账册。他们看到的会是干净的。”
他转身又上了楼梯。
我二十岁，在这间地窖里誊抄狼群的记录已经八年了。
我靠一盏油灯，用一手小而工整的字写完全部，因为阿尔法不愿为一个只有仆役待的房间付电费。
几分钟后，他的妻子端着我的夜茶走了下来。
从我十二岁起，她每晚都送茶来。
“全喝了吧，亲爱的，”她说，“今晚会很长，之后你会想睡一觉。”
“国王真的要待到满月吗？”
“真的。而且他会把楼上每个人都盯得很紧。”她抚平我的衣领，笑了笑，“你不用怕。没人会问你是谁。我已经安排好了。”
茶是苦的，一如既往。
我喝了一半，把剩下的倒进桌后的灰尘里——从十五岁起我就一直这么做。
奥蒂莉·月神夫人又上了楼，我打开那盒战功名册。
哈尔瓦德关于霍洛米尔突袭的草稿就在最上面。
我认得他的笔迹。我已经读了八年。
在它下面，盒子里一直放着的位置，躺着那份原始名册，用的是老长老那蜘蛛爬似的字迹，墨水已经发黄。
卷尾是一截断裂的蜡封残印，半轮月亮压着一支长矛。
我十四岁时问过一次。哈尔瓦德告诉我那是老阿尔法的印记，让我专心干自己的活。
那份名册我以前誊抄过一次。
八年前的秋天，霍洛米尔狼群有二十一个孩子被带走。
二十一个名字。我排在第十一个。
我把哈尔瓦德的草稿放在名册旁边，逐行核对，因为这就是我的工作。
他的草稿上也有二十一个名字。
十九个对得上。每个名字旁边，用他那整齐的新墨迹，写下了他们的去向。
被收养。获封位阶。结为伴侣后离开狼群。正式入群。
他草稿上的第十一个名字是个叫塔姆的男孩。
塔姆在第一个冬天就死于高烧。在马车里，他曾把毯子分给我一半。
塔姆在名册上排第十七，不是第十一。
在哈尔瓦德草稿的第十七行，本该属于塔姆的位置，他写了一个我这辈子从未听过的名字。
布林。被东边的亲属收养。
从来就没有什么布林。
我又读了一遍第十一行。然后我在他的纸上找自己的名字，没有找到。
旧名册上有我。新名册上，一个死去的男孩顶替了我的位置，末尾还多了一个编造出来的女孩。
只看哈尔瓦德那些纸页的人，永远不会知道曾有一个叫温的人存在过。
他们把我关在地窖里，绝非偶然。
楼上，车还在陆续抵达。车门开了又关，狼群的声音在院子里此起彼伏。
文书们一小时内就会到，他们会打开这个盒子。
我可以把名册放回原处，照吩咐誊抄哈尔瓦德的那页。
我可以成为他们想要的那本干净账册。
我盯着手里那张发黄的纸，看了很久。
于是，我拿走了它。
我把名册折了两折，塞进衬衫里贴着肋骨，又拿一张同样大小的白纸垫在盒底。
我的手很稳。这让我自己都感到意外。
我刚把草稿放回最上面，地窖的门就在头顶打开了，整栋房子霎时安静下来。
靴声走下楼梯，很多双。
哈尔瓦德·阿尔法走在最前，接着是奥蒂莉·月神夫人，然后是他们的儿子芬恩——他以前从没在没有被叫的情况下下过这里。
他们身后是一个高个子男人，穿着深色大衣，肩上落着雪。
楼梯间里每一只狼都贴墙站好，给他让路。
他在最后一级台阶上停下。
他没有看那些账册，也没有看身旁的阿尔法。
他在看我，而他的眼睛已经从灰色变成了金色。
“伴侣，”阿尔法之王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