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再是小丑 小说 · 第1章，共16章
第1章：菲比守护小队
德克斯特的母亲得了阿尔茨海默症，每次发病的时候，她唯一认识的人就是我。
那个周日早上，她又握住了我的手。
准确地说，是两只手都握了上来，紧紧裹住我的手指，指节都被攥得发疼。
“别走，”苏珊低声说，“艾迪，别让他们把我带走。”
“没人会带你走，妈。”
德克斯特站在她家客厅门口，外套已经穿好了。
衬衫口袋里露出两张纸质门票。
他看了看她握着我的手，叹了口气。
“艾迪，我已经买好野水公园的票了。”
“我知道。”
“她不会放你走的。”他把票抽出来，在掌心拍了拍，“看来这次只能带我哥们儿去了。”
我低头看着那只攥着我的手。
这是这个月第三次了。
每次我和德克斯特计划好什么，他母亲就会发病。
而每次，都有某个我们爱的人顶上来，好让这一天不至于白白浪费。
我最好的朋友布鲁克陪他去西山看了日出。
我弟弟陈凯文陪他去了迪士尼乐园。
德克斯特的哥们儿陪他去莱文沃思那边露营。
而我留在巴拉德，留在这栋蓝色房子里，握着他母亲的手。
“玩得开心。”我说。
德克斯特亲了亲我的头顶。
“你是个圣人，你知道吗？”
前门在他身后关上了。
苏珊的手几乎立刻松了下来。
她的目光飘向窗户，看着他的车缓缓驶离。
“艾迪，”她用一种细小而迷惘的声音说，“桂花糕做好了吗？”
“还没呢，妈。我现在就开始做。”
“乖孩子。”
她的发病就是这样。
她忘了自己亲妹妹的名字。
她忘了现在是哪一年。
但她永远记得一种要做三个小时的糕点。
春天做青团。夏天做冰绿豆糕。
秋天做桂花糕，一层层蒸出来，一次只能蒸一屉。
这些都不难。
只是会吃掉一整天的时间。
我走进厨房，把她的蒸锅拿了出来。
苏珊在扶手椅里打起了瞌睡，手机就放在旁边的坐垫上。
一个小时后，手机震了一下。
然后又震了一下。
接着就没停过。
我走过去想把手机翻过来扣着，免得吵醒她。
屏幕亮着。
她从来不锁屏。她说自己记不住密码。
最上面那条消息来自一个群聊。
群名叫“菲比守护小队”。
菲比·芬顿。
德克斯特大学时的女朋友。
那个为了去伦敦甩了他、把他伤得整整一年没谈恋爱的女人。
我知道我该把手机放下。
我却点开了那个群。
最新一条消息是德克斯特发的。
“菲比最近状态好多了。”
然后又是一条。
“妈，辛苦你一直拖着艾德琳了。”
没人叫我艾德琳。
只有银行和牙医会这么叫。
他母亲五分钟前回过消息，而那时她正“睡”在我身后的椅子里。
“这边你们不用操心。专心陪菲比就好，这边有我。”
然后她@了所有人。
“大家都小心点，别露馅了！”
我看着那些小头像一个个回复。
布鲁克的金毛犬。
陈凯文的游戏头像。
那哥们儿的船。
“收到。”
“收到。”
“收到。”
我的手抖得厉害，只能把手机放在台面上。
一滴泪砸在屏幕上。
玻璃里映出我自己的脸，被泪水模糊了。
五年。
每一次本该属于我的约会，都给了另一个女人。
最妙的是，所有人都知道。
除了我。
手机在我手下又震了一下。
德克斯特的哥们儿发来一张照片。
是野水公园，巨大的摩天轮在他们身后亮着金色的光。
德克斯特坐在车头。
他搂着一个长着蜜金色长发的女人。
正在亲她。
那哥们儿在照片下面打了字。
“安全吗？糕点师傅还在蒸吗？”
苏珊在四英尺外的扶手椅里回了他。
“至少还有三屉。她是个勤快的好姑娘。”
我转过身。
她的眼睛闭着。
拇指还搭在开衫口袋的边缘。
她的手机就放在我手边的台面上。
她是怎么打字的？
然后我看见了那台平板。
它被塞在她身侧的毯子底下，微光透过羊毛布料透出来。
我飞快地往上翻她的手机，翻过两年的消息。
我停在一条置顶的消息上。
苏珊周五亲手把它置顶的。
“周六是艾德琳的生日。菲比想要艾德琳订的那张梅森街的桌子。我六点发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