蜜糖切口 小说 · 第1章，共24章
第1章：酒吧里的交易
我爸一直等到周四晚餐高峰，才把我卖掉。
邓利维酒吧坐得满满当当，七点钟永远是这样。
我站在后吧台，一只手拉着啤酒，另一只手往盘子里盛牧羊人派。
「基特，宝贝，出来一下。」爸喊我。
他在熟客面前从来不叫我宝贝。
我在围裙上擦了擦手，绕过吧台走出来。
爸站在飞镖盘旁边那级小台阶上，肩上搭着一条吧台毛巾，汗顺着太阳穴往下淌。
角落的桌子旁坐着一个壮实的老头，好外套底下套着件绿开衫。
谢默斯·卡里克。
他手里那杯尊美醇，九年没付过钱。
他身后站着一个我从没见过的人，一身炭灰色大衣，肩膀足有六英尺半宽。
他剃着光头，胡子是灰白的茬。
他看我的眼神，像在看一个他打算算准的数字。
「各位，」爸开口，声音劈了。
酒吧一片一片地静下来，一桌接一桌。
「我女儿凯瑟琳，周六结婚。」
门口附近有人鼓起掌来，又停了。
「嫁给尼尔·卡里克。」爸说。
穿大衣的男人一动不动。
我笑了，因为我身体里唯一会做的事就是这个。
「爸，你在说什么？」
他不肯看我。
他盯着地板，盯着飞镖盘，盯着那个穿绿开衫的老头。
「我欠谢默斯十八万美元，」他说，「酒吧是抵押。这就是还债的方式。」
十八万。
我穿着围裙站在那儿算了一笔账，算出来的结果是：一个隔着吧台骗了我三年的父亲。
「那些马，」我说。
「基特。」
「你跟我说屋顶漏水要八千。」
「宝贝。」
「别这么叫我。」
谢默斯抿了一口威士忌。
「帕德里克跟我说你是个懂事的姑娘，亲爱的，」他说，语气像在聊天气，「这是门好亲事。尼尔需要个妻子。你爸需要给尼尔找个妻子。大家都能从这儿带走点什么。」
我看向尼尔·卡里克。
他始终没开口。
他左手松松垂在身侧，指关节上纹着一株三叶草。
我拿起爸摊在桌上的那张纸，底下有谢默斯的名字和我爸的签名。
我把它一撕两半。
然后我把围裙放在吧台上，朝门口走。
我走到一半。
门口站着一个人。
他瘦，个子不高，穿一身黑西装，袖子挽到小臂上，露出一道苍白的疤。
黑头发别在耳后，鼻子断过一次，接歪了。
我见过他。
他每周二坐在后面那个卡座，用保温杯喝茶，杯子一直揣在大衣里。
我几乎没听他说过话。
「邓利维小姐，」他说得很轻，只有我能听见，「他是认真的。」
「让开。」
「街对面停着一辆车，引擎没熄。车里有两个人。你要是走出这扇门，他们就进后屋，把你爸带走。」
他灰色的眼睛盯着我的眼睛。
他不是在威胁我。
这才是让我害怕的地方。
他看起来是真心觉得遗憾。
「今晚他们不会动他，」他说，「周六你要是不站在圣坛前，他们才会动他。」
我回头望向整个酒吧。
我从十六岁起给他们倒过啤酒的五十个人，全都低头盯着自己的盘子。
我爸已经滑坐到一张凳子上，一个脸色红润的软塌塌的男人，把脸埋进毛巾里。
我想起我妈，她去世那天，让我照顾好他。
我想起我对她说过的每一个字。
然后我转过身，穿过整间酒吧，走向尼尔·卡里克。
整个房间连呼吸都停了。
走近了，他身上是雪松和冷空气的味道。
他有一双淡蓝色的眼睛，没有一丝退缩。
「我嫁给你。」我说。
「好。」他说。
他的声音低沉平淡，听不出高兴，也听不出残忍。
「我有一个条件，」我说，「我爸不出席婚礼，也永远不许踏进你家门。」
「成交。」
「你不许动这家酒吧。」
「成交。」
「还有，这笔债还清那天，我想走就能走。」
他脸上第一次有了动静。
太细微了，我差点没看见。
「你签字的那一刻，债就清了，」他说，「那之后，你想做什么都行。」
我不懂他这话什么意思，也没时间问。
谢默斯·卡里克站起身，扣着大衣扣子，我转身时他一把抓住我的胳膊。
他的拇指按进我手肘上方那块软肉里。
「听好了，丫头，」他说，脸上挂着给满屋子人看的笑，「那栋房子里唯一值得娶的，是妻子的那份份额。周六你在神父面前把它签给我，你就能活得够久，好好享受这家酒吧。」
他的笑容始终未变。
“否则，你到周日就成了寡妇，而葬礼上握着你的手的人，会是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