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何亲吻吸血鬼 小说 · 第1章,共24章
第1章:被切断的螺栓
周二晚上九点四十,锚栓松脱了,我从伦德格伦大楼上掉了下去。
我是个屋顶工,所以我很清楚八层楼到底有多高。
高到足够你数到三。
傍晚的时候,暴风雨把楼顶的一大片橡胶防水膜掀了起来。
贝丽特·厄斯特比——她经营着厄斯特比屋顶公司,工资也是她发的——打电话叫我去把防水膜盖好,免得雨水渗进下面的办公室。
我把安全带的挂钩扣在锚栓上,走到湿滑的屋顶边缘,把防水布往排水口那边拖。
然后锚栓从混凝土里弹了出来。
绳子在我手里一下子松了。
我没有尖叫,这一点我挺自豪的。
我只骂了一个短词,然后在空中转过身去找地面。
地面是一条黑漆漆的小巷,里面有个垃圾箱,还有一片亮闪闪的雨水洼。
一。
有什么东西从侧面撞上了我。
撞得够狠,把我胸腔里的气都撞了出来。
二。
一条手臂箍住了我的肋骨。
我们不再往下掉了。
我们在横着穿过小巷,越过一道就算我助跑也跳不过去的缝隙。
三。
靴子落在旁边那栋楼的石沿上,一点声音都没有。
一个男人站在四英寸宽的石沿上,在雨里把我搂在胸前。
他穿着一件黑色防水冲锋衣,兜帽拉起来,整张脸罩着一只黑色羊毛面罩。
我能看见两个眼洞里的眼睛,其他什么都看不见。
“抓紧我,”他说。
他的声音低沉沙哑,听得我膝盖窝一阵发软。
我抓紧了他,因为我不傻。
他从石沿上迈下来,落在旁边那栋楼的平顶上,把我放回地上。
我的腿抖了大概两秒钟。
然后我生气了——我身体处理恐惧的方式就是发火。
“你跳过来了,”我说。
“对。”
“那可是二十英尺的缝隙。”
“二十二,”他说。
“你不可能做到。”
“显然我可以。”
他松开我的胳膊,退后一步。
他的手还悬在半空。
他的手冰凉。
隔着夹克、保暖内衣和皮肤,我都能感觉到那股寒气。
“你是谁?”我说。
“回家去,汉娜。”
我没告诉过他我的名字。
我的名字绣在安全带正面,但当时天很黑,而且他根本没看。
他说出那个名字时,熟练得像是说过无数次。
我伸手去抓他的面罩。
我抓了满满一把黑羊毛,用力一扯。
他动了。
我不是说他跑了。
他前一秒还在我面前,面罩已经在我手里。
下一秒他已经到了十五英尺外的屋顶边缘,再下一秒,雨里就只剩他一个人了。
我站在原地,手里攥着一只空荡荡的羊毛面罩。
上面有雪松和旧机油的味道。
我认得那个味道。
但我说不清是在哪儿闻过的。
二十分钟后,贝丽特在隔壁那栋楼的屋顶上找到了我。我浑身湿透,手里还攥着那只面罩。
她穿着帆布外套,一口气跑了四层楼梯。
“我看见你的绳子掉下来了,”她说,声音都劈了。
“我没事。”
“你没事才怪,你站在错误的楼顶上。”
“有个男人接住了我。”
她盯着我看。
她没有问是什么男人。
她也没有说那不可能。
我当时就注意到了这一点,把它收起来,留到以后慢慢想。
她开着卡车送我回家,暖气开到最大。
我的公寓在山坡上一栋双拼楼的顶层。
楼下住着一位退休的副警长,晚上我被叫出去的时候,他帮我照看儿子。
他穿着睡袍在门廊上等我,老花镜推到头顶上。
“埃罗一直睡着没醒,”他说,“有人在你家栏杆上放了样东西。”
他指了指那东西,就回屋去了。
那是一只怀表,银色的,链子已经磨旧了,叠在一块干净的手帕里。
没有人按过门铃。
还没碰到它,我就认出了那只表。
那是我送给托斯滕·鲁德——大家都叫他托尔——的生日礼物,就在他离开的那个秋天。
那是他唯一肯收下的礼物,走的时候也带走了。
我先去看了埃罗,这是我的习惯——手掌平放在他背上,感受他的呼吸起伏。
埃罗五岁了,睡觉像只海星,一只脚总是伸出毯子外。
然后我回到厨房,贝丽特双手插在外套口袋里站着,看着那只表,没有看我。
她看起来像是以前见过这只表。
我把它翻过来的时候,手不太稳。
背面刻着一行字,那种歪歪斜斜的连笔字,我写了二十九年。
那是我的笔迹。
上面刻着:“回到我们身边来。”
我这辈子从来没刻过任何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