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何拿下电影明星 小说 · 第1章，共24章
第1章：照片
我醒来的时候，手机上有四千条通知。
我睡前只有十一条。
第一条是我弟弟威尔斯发来的。
“海蒂，给我打电话。打给我之前，什么都别看。”
我什么都看了。
那张照片挂在每个信息流的顶端，是从湿漉漉的街对面拍的，只有一盏大门灯照着。
一个卷发里插着铅笔的瘦小女人，穿着一件男人的黑色连帽衫，正从一扇铁门里走出来。
她的脸转向镜头，像是听见有人喊自己的名字。
那是我的脸。
配文写着：“选角女孩拿到角色了？凌晨一点被人看见离开科林·雷的家。”
底下，四万个陌生人已经替我定好了我是什么人。
我站在洗手池前，嘴里叼着牙刷，读了前一百条评论。
其中一条说，我长着一张知道男主角值多少钱的脸。
我吐掉泡沫，漱了口，换上一件干净的开衫，因为我不知道一个人还能做什么。
真相远比这些都要小。
我老板派我去科林的大门口送周五读本会的修改稿，因为他不用邮件，而他的助理得了流感。
我待了十七分钟。
当时在下雨，他在门口把他的连帽衫披在了我肩上。
我还是坐公交去了伯班克，因为四年来我从没缺过一天班。
公交上有两个人举着手机对着我，连藏都懒得藏。
木兰大道上有个男人说：“嘿，选角女孩，我能拿到回电吗？”
他朋友笑得直不起腰，得扶着停车计时器。
福西特选角公司在干洗店楼上的两间房里，我在人行道上就能闻到熨烫的蒸汽味。
十几个人堵在楼梯上。
一半人举着相机，剩下的看着像盼着被拍到的演员。
“德黑文小姐，你为了拿到角色跟他睡了吗？”
“他替你弟弟付学费的事是真的吗？”
我在第四级台阶上停住了。
从来没人问过我威尔斯上学的事，也不该有人知道他上学。
“无可奉告。”我说，这是我只听玛吉对记者说过的一句话。
玛吉站在她办公室门口，橙色眼镜推到了灰白的头发里。
她看上去不生气。
她看上去像是一夜没睡，嘴里嚼着一块尼古丁口香糖。
“进来。”她说。
制片厂那个高管已经坐在我的椅子上，一个穿灰马甲的高个子男人，他没有起身。
“德黑文小姐，我们看到那张照片了。”他说。
“北半球的人都看到了。”我说。
“制片厂不能让旗下明星的声誉跟一桩员工丑闻扯上关系。”
“我不是丑闻。”我说，“我是一个送稿子的助理。”
他把一张纸从我的桌上滑过来。
那是一份声明，已经打好了，最下面留了一行给我签名。
我站着读完了。
上面说，我对任何误解感到遗憾，我的行为不够专业，我将从福西特选角公司无限期休假。
上面没说我做了什么。
“这上面写的是我很抱歉。”我说。
“写的是你很懂事。”
“为什么抱歉？”
“为那张照片。”
“照片不是我拍的。”
“海蒂。”玛吉轻声说。
她从没在客户面前叫过我的名字。
“他们想让你这周别来了。我已经拒绝过两次。他们在拿《港湾》整个项目说事，那项目占了我们半年的活。”
她办公室门的玻璃后面，十一部手机正对着我们三个人。
我想起我弟弟的学费收据，折好放在家里袜子抽屉里。
我又想起另一件事，那件我没告诉玛吉、也没告诉任何人的事。
就在那一刻，它拉好拉链，躺在我的帆布托特包里。
然后我拿起那份声明，撕成了两半。
那声音听着真痛快。
“我是去送稿子的。”我说，“这话我跟谁都敢说。我不会为被人拍照说抱歉。”
“那你从现在起停职。”高管说，“《港湾》项目我们会另找办公室。”
玛吉摘下眼镜，什么也没说，因为她说不起。
这时楼下的前门砰地开了，楼梯上所有相机齐刷刷转向同一个方向。
我先听见了那片安静，才看见他。
安静一级一级爬上楼梯，里面的人都不说话了。
科林·雷堵住了我们等候室的门框。
他得低头才能过门楣。
他六英尺四，穿一件黑色羊毛大衣，光头，黑胡子。
他的眼睛是贝壳内侧那种浅灰色。
给他做了两年选角，我听过他对工作人员说过四十个字，没一个字是对我说的。
他看了看我桌上撕成两半的声明。
又看了看高管身上的马甲。
然后他看向我，那时间刚好够读完一行字。
“她在我家，”他说，声音低得楼梯上每一台摄像机都凑了过来，“因为是我请她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