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何说最后的再见 小说 · 第1章，共24章
第1章：好
“克莱姆，我不是让你白白把未婚夫让给柯尔斯滕。我会补偿你的，我发誓。”
父亲的声音穿过我耳中的嗡鸣传来。
我最后记得的是雪。
雪，还有车灯，还有凌晨五点机场酒店外马路上自己身体被碾过的声响。
然后是一辆白色保时捷在我十英尺外停下。
我同父异母的妹妹穿着皮草大衣下了车，低头看了我一眼，又坐了回去。
此刻我坐在莱克福斯特宅邸餐厅里那张长长的胡桃木桌旁。
面前摆着一盘冷三文鱼。
门厅的落地钟显示八点四十分。
我看了看手机上的日历。
六月十二日，星期五。
婚礼前一个月。
我又回到了二十四岁，我还活着，而父亲正隔着桌子探过身来，脸上带着和第一次一模一样的表情。
恳切。受伤。一个好父亲在向他难缠的女儿求一件小事。
第一次，我哭了。
我说了“好”，因为他答应会补偿我。
他从来没有。
“克莱姆？你在听吗？”
继母坐在桌子另一头，捏着杯脚转动酒杯。
柯尔斯滕坐在她旁边，穿着淡粉色连衣裙，手机难得地扣在盘子旁边。
她正用一双水汪汪的蓝色大眼睛看着我。
她最擅长这个。
我身后，一个女佣端着水壶僵在原地。
另一个假装在整理餐边柜。
“好，”我说。
我的声音有些沙哑。
桌上所有人同时抬起头。
父亲整张脸都亮了起来。
“克莱姆。宝贝。我就知道你会想通的。”
他伸手过来拍我的手。
我躲开了。
“我还没说完。”
我不紧不慢。
我把一缕散落的头发别到耳后，端起水杯。
我的手一点都没抖。
这比什么都让我意外。
“我要十亿美元，”我说。
继母的酒杯磕在桌上。
“十亿？”父亲的脸涨得通红，然后红得发紫。“你疯了吗？”
“还有一份断绝父女关系的签字文件。法律意义上的。你不再是我父亲，我也不再是你女儿。”
整个房间安静下来。
端着水壶的女佣无声地把壶放下，再没动过。
柯尔斯滕捂住了嘴。
“克莱米，”她轻声说。“你怎么能对爸爸说这种话？”
“别那么叫我。”
只有我母亲这么叫过我。
父亲猛地站起来，椅子刮过地板。
他隔着三文鱼和银器指着我。
“你这个不知感恩的小混蛋。你听听你自己在说什么？”
“我听得很清楚。”
我直视着他。
“我妈怀我五个月的时候，你就在和她妈上床。妈在湖边别墅撞见你们，冒雨开车回家，在谢里登路撞上了树。她死了。我哥也跟她一起死了。”
继母的嘴唇抿成一条线。
“那是个意外，”她说。
“六个月后你就嫁给了他，”我说。“就在她的花园里。”
没人接话。
“从那天晚上起，你就不是我父亲了，”我告诉他。“你从此只有一个女儿。她。”
我朝柯尔斯滕的方向点了下头，没有看她。
“现在你连我的未婚夫也要给她。那不如干脆把关系断了，有什么区别？”
父亲的胸口剧烈起伏。
“十亿美元和那份文件，”我说。“这是我的条件。一分不能少。成交还是不成交？”
他盯着我看了很久。
我见过他在满是仇视他的男人的房间里谈成生意。
他看我的眼神，和看他们时一样。
然后他笑了，慢慢地，露出满口牙齿。
那本该让我害怕。
第一次的时候，会的。
“好，”他说。“我们断了。钱你会拿到。凑齐需要几周时间。”
“好。”
“但我也有一个条件。”
他绕过桌子，停在我的椅子旁边。
他身上还是那股我从小到大闻惯的古龙水味。
“怀斯·温斯科特对你着迷，”他说。“这城里谁都知道。我不能让他因为你在柯尔斯滕的婚礼上闹事。”
柯尔斯滕发出一声小小的、受伤的声响。
“所以你收拾好行李，”父亲说。“婚礼当天早上之前，你必须离开这个国家。永远别再回来。”
七月十一日早上。
我二十五岁生日的前一天。
我差点笑出来。
果然是这个日子。
我的心怦怦直跳，不只是因为那个期限。
对我着迷。
我想起三年后，怀斯站在柯尔斯滕身边，出现在电视屏幕上，穿着深色西装，没有笑。
我想起第一次时，他在同一栋房子里，听说我想退出，只说了句：“如果克莱姆想要这样。”
就那一句。
然后他娶了她。
“怀斯不在乎我，”我说。“他从来都不在乎。你不用操心了。”
“那你离开也没什么好介意的。”
“我一点都不介意。”
我伸出手。
父亲看着那只手。
然后他握住了我的手，当着他妻子、女儿，还有两个在这栋房子里干了十年的女人的面。
“成交。”他说。
柯尔斯滕低头看着自己的膝盖，满意地笑了。
我把椅子往后一推，站起身来。
我转身准备离开。
怀斯·温斯科特站在餐厅门口。
他还穿着上班时的藏青色西装，手里攥着一串车钥匙。
没有人通报他来了。
他已经站在那里很久了。
他深色的眼睛从我父亲身上移到柯尔斯滕，最后落在我身上。
“十亿美元，”他轻声说，“这就是我的身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