驯服银狐指南 小说 · 第1章，共32章
第1章：第三页
我穿着袜子站在楼梯上，听见父亲卖掉了母亲的画室。
他是在书房里喝着波本酒谈成的，门留了一条缝。
“马车房月初就拆，”阿尔伯特·查德威克说，“萨布丽娜想要一个婚礼凉亭。”
“草坪上哪儿都能搭凉亭，”一个平静的声音回答，“你放哪儿都行。”
“阿伦。签了吧。”
我认得那个声音。
阿伦·罗兹持有我父亲公司三成股份八个月，买下我的客房六周。
他吃我的早餐。
他知道我的课表、我的门禁时间，还有我三月就断了联系的那个男生的名字。
我二十二岁，大四，五月有画展，而我父亲还给我设门禁。
是他把我跟那个男生的事告诉我父亲的。
“她母亲的画还在里面，”阿伦说。
“她母亲的画就是谷仓里的破烂，”我父亲说，“科琳死了十二年了。薇拉该画点别的了。”
我听见笔帽咔嗒一声。
之后我什么也没听见，而那片寂静，就是他落笔签字的声响。
我踩着楼梯上楼，没让一块木板发出声响，因为十岁那年我就学会了。
我最好的朋友朱妮盘腿坐在我床上，面前是一袋肉桂糖椒盐卷饼和一台笔记本电脑。
“怎么样？”她问。
“他们签了。”
“两个人都签了？”
“阿伦签了。”
朱妮放下卷饼，我就知道事情严重了。
“行，”她说，“那就按计划来。”
“那计划疯了吧。”
“那计划完美得很。你爸把他当交房租的干儿子。要是你爸撞见你俩，天亮前就能把他赶出去。”
我膝盖上摊着一本螺旋笔记本。
凌晨两点我用蓝墨水写下了这个计划，第一行还画了两道下划线。
让阿伦·罗兹迷上我，迷到在这个家待不下去。
第三页是我最得意的一页。
上面有张示意图。
“他四十一，”朱妮说，“你二十二。他会以为你在恶作剧。”
“他会以为我是个需要爸爸替代品的娇惯女孩。行啊。随他怎么想。”
“你真要亲他。”
“我要在同一分钟里夺走他的呼吸和他的工作。”
朱妮看向椅子上叠着的那件我母亲的旧睡袍。
绿丝绸的，太大，还隐约带着松节油的气味。
“穿那件，”她说，“没人能拒绝一件死去的母亲的睡袍。”
那是我们俩说过最蠢的一句话，然后我穿上了那件睡袍。
十一点四十分，客房的灯还亮着。
我光着脚穿过湿漉漉的草坪，笔记本塞在口袋里。
我敲了一下门就自己进去了，因为他从来不锁门。
他坐在厨房桌边，只穿着衬衫，耳朵上别着支铅笔，在看一叠图纸。
他的头发是深色的，只有鬓角已经变成了镍币的颜色。
他抬起头，脸上带着一丝惊讶。
“薇拉，”他说，“这么晚了。”
“我知道。”
“你父亲睡了。”
“这个我也知道。”
我绕过桌子，走到近得能闻到他身上肥皂和雪松气味的地方。
我的心跳得厉害，耳朵里都能听见。
我在镜子里练过这一幕。
在镜子里，容易得多。
“你把我母亲的画室签掉了，”我说。
“是。”
“我想让你知道，我注意到了。”
“我注意到你在注意。你从十点就站在楼梯上了。”
我把双手按在他衬衫上，然后吻了他。
我本意是把它当作一个策略。
它本该是一场短暂的表演，而我本该毫无感觉。
他的嘴唇是温热的，他没有躲开。
他的手慢慢抬起来，落在绿丝绸上我的腰间。
他回吻了我，耐心而小心。
我的膝盖发软。
我先抬起头，这是计划里的。
我喘着粗气，这不在计划里。
阿伦用那双灰色的眼睛看了我很久，什么也没透露。
然后他伸手从衬衫口袋里掏出一张纸，展开。
是从螺旋笔记本上撕下来的。
上面满是蓝墨水，还有一张示意图。
“这是周二从你包里掉出来的，”他说，“你来借盐的时候。”
我的脸一下子没了血色。
他什么都没标注。
他不需要，因为我自己的笔迹写着“目标”。
“第三页是我最喜欢的，”阿伦·罗兹说着，把铅笔重新别回耳后，“请继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