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用一生祝福她的婚礼 小说 · 第1章,共24章
第1章:蛋糕刀
母亲当着两百位婚礼宾客的面,把一把蛋糕刀塞进了我手里。
这是三年来我碰到的第一件锋利的东西。
银质的刀身贴在我掌心,冰凉刺骨。
她温暖的手覆上我的手背,就像从前在楼梯上扶稳我时那样。
我用左手写字,所以凡事都用左手。
“你看起来真美,宝贝,”妈妈低声说。“只是切蛋糕而已。慢慢来。”
三年来,我每一餐都是用塑料勺子吃的。
每个周日,妈妈都亲自替我修指甲,直到指甲短得再也勾不住任何东西。
我家那栋房子里,属于我的那一侧,浴室门被卸掉了铰链,这样任何人都能随时看见我。
夜里,她从外面锁上我卧室的门,再用纸杯递给我一粒白色药片。
她说那药是助眠的,还说这一切都是为了我的安全。
今晚是我姐姐蒂尔达和戴维斯·普雷斯科特的婚礼,而戴维斯,三年前还是我自己的未婚夫。
妈妈让我练一句话,练了整整一个月。
“我用我的生命祝福这场婚礼。”
“说出来,切下第一块蛋糕,今晚你的门就会真正关上,”她告诉我。“我保证。”
我太渴望一扇能关上的门了,所以每天早上都对镜子说那句话。
此刻,普雷斯科特湖畔俱乐部的宴会厅鸦雀无声,每一张脸都转向我。
蒂尔达穿着白色婚纱站在三层蛋糕旁,挽着戴维斯的手臂。
她对着蛋糕微笑。
三年来,她一次都没有看过我的左手腕。
戴维斯朝我眨了眨眼。
他真的朝我眨了眨眼。
然后我的目光越过他们,因为房间里还有别的地方不对劲。
那位给我开药续方的家庭医生坐在一号桌,面前的盘子是空的。
我母亲的表弟,一位县治安官副手,穿着全套制服站在双扇门旁,手按在腰带上。
没人会穿制服来参加婚礼。
我手握一把刀站在那里,听见了那句话在这间屋子里听起来会是什么样子。
我用我的生命祝福这场婚礼。
由一个手腕带疤、手里拿着刀的女人说出来,听起来就像一句告别。
妈妈从没让我练过别的。
她也从没说过,如果我手里握着刀说出这句话,会发生什么。
我看着她的脸,海伦娜·奥尔德,本镇“安全之家”慈善机构的主席,神色平静得无懈可击。
大厅后方,衣帽间旁边,一个穿深蓝色西装的男人正看着我。
是安森·普雷斯科特,戴维斯同父异母的哥哥。
在我婚礼前八天,他在我父亲的码头上吻过我一次,从那以后我再没见过他。
他直直地看着我,摇了一下头。
“现在,约瑟芬,”妈妈说,拇指按得更重了。
我想起了那只纸杯。
我想起了我门外的那道门闩。
我想起了大厅后方那个刚刚说了“不”的男人。
于是我把刀放回蛋糕桌上,刀刃朝向远离所有人的方向。
妈妈的手指从我手腕上滑落。
三年来第一次,没有人碰我。
我走到麦克风前。
“我不会说那句我母亲替我写好的话。”
房间里响起一阵窃窃私语。
主桌上,戴维斯的父亲放下了叉子。
“三年前,我在彩排晚宴上站起来,给你们看了一段戴维斯和我姐姐的视频,”我说。
“你们被告知我病了。我没病。我说的是事实。”
戴维斯脸上的笑容消失了。
“乔,坐下,”他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你在闹事。”
“我要走了。”
前排有人倒吸一口气,一把椅子被刮得发出刺耳声响。
妈妈没有看我。
她看着蒂尔达,蒂尔达也回望着她。
那是一个很短的眼神。
然后蒂尔达一把从蛋糕桌上抓起那把刀。
我以为她要把刀递回给妈妈。
她却把刀刃划过了自己的掌心。
鲜血顺着她的手腕流下,渗进白色蕾丝袖口。
我扑过去,伸手握住刀刃,想把它从她手里夺过来。
刀刃深深切入我的手掌,剧痛沿着手臂直窜而上。
“她割伤了我!”蒂尔达尖叫道。“乔,不要!求求你不要!”
一只玻璃杯摔碎在地上。
两百部手机同时举了起来。
蒂尔达把流血的手掌高高举起,让每一部手机都能拍到,然后再次尖叫着我的名字。
妈妈雇来的摄影师举起相机,闪光灯在我脸上炸开。
血从我自己的指间滴落,滴在蛋糕桌上,滴在白色桌布上,滴在缠着刀柄的银色丝带上。
妈妈一只手按在珍珠项链上。
“哦,不,”她说,声音大得连最后一排都听得见。“又来了。”
门口那位副手把手从腰带上移开,朝这边跑了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