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董事长葬礼上为钱而哭 小说 · 第1章,共24章
第1章:后排哭丧人
沈珂在陌生人的葬礼上哭一场,一天八百块,而且他哭得很好。
今晚这位陌生人是顾氏绸庄的董事长,昨晚因心脏病去世。
灵堂设在苏州顾家老宅的前厅,摆满白菊,三百名黑衣吊客挤满了厅堂。
陆家哭丧班十二个女人跪在前排,哭声一直传到街上。
沈珂和其他五个按天雇来的人跪在后排。
后排是便宜价,没人听他们哭。
凌晨一点,宾客散去,哭丧班去喝茶,厅堂空了。
“回家吧,小子,”哭丧班的班主经过他身边时说,“陆太太说后排的活儿完了。”
“让我把这支哀歌哭完,”沈珂说。
“没人付钱。”
“我知道,”沈珂说,仍然跪着没动。
他看着遗像里的老人,穿着灰色西装,一张方正而疲惫的脸,嘴唇长得很好。
他的老恩师,那个把他带进哭丧这一行的人,曾教过他:每个人死后,都该有人为他真心哭一场。
于是他给了这位老人这一哭,用老苏州的腔调,低低地唱着哀歌,眼泪自己就流了下来。
他唱道,路很长,灯已点亮,儿子在门口等着。
他没注意到灵堂前排跪着的那个男人,直到那人站起身来。
“过来,”那人说。
他个子很高,穿一身黑西装,臂上缠着白布,面容冷峻,脸色苍白。
这是顾寒洲,三十岁,董事长的独子。
沈珂从中午起就看着他跪在灵柩前,一动不动。
他没哭过一声,也没吃过东西,三百个宾客都看在眼里。
沈珂用袖子擦了擦脸,沿着过道走过去。
“对不起,”他说,“有人让我走了。我这就走。”
“你叫什么名字?”寒洲问。
“沈珂,”沈珂说。
“沈珂,你收多少钱?”
“一天八百。这是后排的价。”
“今晚不算,”寒洲说,“四十九天。”
沈珂瞪着他。
“从现在到最后一盏灯,所有法事,”寒洲说,“早晚在灵前,之后在牌位前。你要住在这宅子里。”
“这不是一份工,”沈珂说,“这是卖身契。”
“我需要一个哭丧的人,”寒洲语气平淡,“我自己做不到。”
沈珂看着他那双干涩的眼睛,又黑又稳,眨得太少。
那一刻他看懂了这个人一些什么,而他并不喜欢自己看懂了这么多。
“顾先生,我觉得你要的不是哭丧的人,”他说,“你要的是一个能哭的儿子。这个我没法卖给你。”
“我没要你当我儿子,”寒洲说,“我要你在这宅子里哭得够响,让我有个地方站得住。”
老恩师每个月的透析要一万二,院子的房租已经欠了四个月。
他吸了一口气,报了一个他能想到的最离谱的数字。
“一天一万,”他说,“四十九万,不管你喜不喜欢我哭,钱都得给。”
他以为那人会笑,或者叫佣人来赶他走,他已经准备好摸黑走回家。
“成交,”寒洲说。
“我说的是十万。”
“我听见了。”
寒洲掏出手机,点了两下,沈珂自己的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
屏幕上是一笔四万九千元的转账,备注写着定金。
沈珂盯着那笔钱看了很久。
这是他这辈子一次性拿到过最多的钱,而给钱的人连句“请”都没说。
“你睡东厢房,”寒洲说,“我会让人收拾好。”
“顾先生,”沈珂说,“你雇人在自己父亲面前替你哭,总有个原因吧?”
“有,”寒洲说,“等需要你知道的时候,我会告诉你。”
天亮时,家里人下来做早祭。
沈珂穿着黑色孝服站在过道里,定金还在口袋里,整个厅堂的人都看着他。
一个六十来岁的男人沿着过道走来,面容和善,眼眶湿润,双手伸出来。
这是顾明礼,二叔,死者的弟弟,顾氏绸庄的代理当家人。
“侄儿,”他温和地说,“我听说你把后排那小子留下了。哭丧班已经付过钱了,你知道吧。陆太太很不高兴。”
“他是我的人,”寒洲说,“他为我父亲哭到四十九日。”
二叔身后,一个戴珍珠项链、腰间挂着一串钥匙的丰满女人抿紧了嘴唇。
一个矮小的老太太拄着黑拐杖走进来,白发上别着玉簪,目光沉稳而苍老。
满屋子的人没等吩咐就给她让开了路。
这位是顾老夫人,八十六岁高龄,送走了丈夫,如今又送走了儿子。
她看了沈珂一眼,从鞋看到湿漉漉的脸,又看向自己的孙子。
“寒洲,”她说,“你雇了个外人来哭丧,好让族里不再计较。”
“是,奶奶。”
“那你听好了,他也听着,”老夫人说道,“四十九日那天,继承人要在全族面前点亮最后一盏灯,而且要用自己的眼泪来点。”
她用手杖在石板地上敲了一下。
“不是那孩子的泪,是你的。那一夜你若眼中无泪,家印就归你叔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