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怕断臂拖累他们,含恨而死 小说 · 第1章,共24章
第1章:那通电话
父亲在晚上九点打来电话,告诉我,我发财了。
“埃利斯?你怎么这么安静?这消息把你震得说不出话来了?”
他在笑,而我已有十年没听过他笑了。
我躺在床垫上,手机搁在胸口,开着免提。
我的左臂就放在旁边,用胶带绑在一根油漆搅拌棒上。它已经断了三个星期。
房间另一头的桌上,放着一瓶打开的农药。
一个小时前,我把它喝空了。
“一切都是考验,”父亲说,“你妈妈的白血病、我的脊椎、那些账单。全是我们编出来的,就是为了让你成长。”
我没有回答。
“而你通过了。二十岁之前,没靠任何人,赚到了三百万美元。最后一笔转账一分钟前刚到账。”
母亲在他身后高兴地哭着。
“你妈妈和我拥有马登包装公司。资产数十亿。你是我们的继承人。”
“我们这就过来,宝贝,”母亲喊道,“十分钟就到。”
我盯着天花板上那盏昏黄的灯。
十年来,我一直被告知家里很穷,只有靠我干活才能保住妈妈的命。
我十二岁就去搬废铁。我送过外卖、扛过砖头,任由有钱人嘲笑我,而每一分钱都花在了她的药上。
“那些药,”我说,声音发虚,“一个月一千九百美元,吃了七年。”
“维生素而已,”父亲说,“每一分钱都存在她账户里。全都还在。”
“妈,”我说,“你吃过一粒吗?”
“每天早上,就着橙汁吃,”她说,边哭边笑,“是不是很棒?我从来就没病过。”
我想起了今天早上。
包装厂的工头看着我的胳膊,说他不能雇一个只有一只手的人。
我瞒着骨折瞒了三个星期,因为拍X光要花钱,而药费五号就要交。
我揣着两百一十二美元走回了家。
一个断了胳膊的儿子,又是一笔开销。
所以我决定不再当那个负担。
“还有一件事,”父亲说,“你有个哥哥。布拉姆。”
我在枕头上转过头。
“他从出生那天起就被我们宠坏了。他二十四岁,买车买表挥霍掉几百万,一天班都没上过。”
“我们没法把你养成他那样,”母亲说,声音离电话更近了,“我们做不到。”
所以曾经有一栋房子、一张桌子,还有一个坐在桌边的男孩。
整整十年。
“我们每个月都派人去看你一次,”父亲说,“他最后一份报告说你过得非常好。”
我差点就告诉他我胳膊的事。
可我的嘴说不出口。
我转而想起了那笔钱。
我拿过的最大一笔报酬是四万美元——为了跪在一个陌生人的车道上,让他的客人拍照。
那些活儿都是从不重复的号码发来的,而且每次给的都比广告上写的多。
每一单都以同样的话收尾:干活给钱,不施舍。
每一单我都接了。我不接受任何人的施舍,而那些活儿看起来也不像施舍。
我的银行会自动把超过五百美元的钱转到我母亲的账户,所以我从没见过余额。
三百万美元。
我从来不知道自己身上带着这么多钱。
“你明天就能辞了厂里的活儿,”父亲高兴地说,“明天你就能睡上真正的床了。”
“我累了,爸,”我说。
“你当然累。你该歇歇了。”
一股热意涌上喉咙。
我想再说一个字,却有什么黑色的东西翻涌上来。
胃里的疼痛消失了。
然后房间安静下来,我站在桌边,看着那张床。
一个瘦削的男孩躺在上面,嘴唇发黑,胳膊上绑着胶带。
他的眼睛睁着。胸口没有起伏。
我是凭他的鞋子认出他的,因为那和我脚上穿的是同一双,鞋底都裂开了。
“埃利斯?”父亲的声音从那个死去的男孩胸口的手机里传出来,“埃利斯,说句话啊。”
我伸手去够手机。
手穿了过去。
屏幕自己亮了起来,显示着一条银行发来的消息。
收到存款:140,000美元。已转至:母亲。累计转出:3,000,000.00美元。
我这辈子从没见过这么大一笔存款。
汇款人一栏写着:干活给钱。
有人开始用力砸门。
“埃利斯!”一个男人喊道,“开门!是我,戴尔!”
那不是我的父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