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以死终结他们的谎言 小说 · 第1章，共24章
第1章：碎玻璃
玻璃杯从我手中滑落，在走廊地板上摔碎了。
我在父母卧室门外站了整整一分钟，发着烧浑身发抖，努力积攒着走到厨房的力气。
周二，医生告诉我我得了白血病。
我的第一感觉是解脱，因为我只是他们收养的孩子，一个快死的孩子不欠任何人任何东西。
然后我透过门听到了母亲的声音。
「也许杰西小时候我们做得太过分了，」她说。「他现在看我们的眼神就像看陌生人一样。」
「我们还能怎么办？」父亲说。「凯德才是收养的那个。如果杰西知道他是我们的亲生儿子，他绝不会为凯德让路。一次都不会。」
玻璃杯砸在地板上，那个房间里再没有人说一句话。
我六岁那年，母亲把我推到厨房角落，告诉我我不是他们的孩子。
她说，这栋房子里的一切都是施舍。
我信了十三年。
我站在那里，手还蜷着握向空无一物的地方，然后我开始笑。
卧室门开了。
母亲穿着睡袍站在门缝里，走廊的灯光照出她脸上的每一条纹路。
「你起来干什么？疯了吗？」
「手滑了，」我说，蹲下去捡碎片。
「你总是这么毛手毛脚。」她抱起双臂。「凯德明天有比赛。你要是把他吵醒了，你爸会收拾你。」
「让他收拾干净，回他那个小房间去，」父亲在床上喊道。「我看他就烦。」
「听见你爸的话了，」妈妈说。「收拾干净。」
她没有问我为什么脸烧得通红，也没有问我为什么腿抖得蹲都蹲不住。
我握住最大的一块玻璃碎片。
它割进了我的食指，深可见骨。
我的血已经不会凝固了，血顺着手腕流下来，滴在奶油色的羊毛地毯上。
妈妈终于低头看了一眼。
她看的不是我的手。
「那是凯德最喜欢的地毯，」她压低声音说。「你故意把血滴上去的是不是？」
我盯着羊毛里蔓延开的深色污渍。
十三年了，我在那个家里一直小心翼翼，不敢多拿任何东西。
我从不开口要新鞋、要接送、要生日蛋糕。
我生病了也从不说，因为我怕他们把我赶出去。
而这么多年来，我才是那个真正属于这个家的人。
我把流血的手伸进连帽衫口袋，摸出手机。
我按下录音键上的红色按钮，让它一直录着。
既然他们要这样跟我说话，那我要把每一个字都留下来。
「对不起，妈妈，」我说。
「早饭前把它刷干净，」她说。「凯德的老师九点要来听他练曲子。」
「好的，妈妈。」
那一刻我本可以告诉她，我什么都听见了。
我本可以把碎玻璃砸向墙壁，尖叫着说我是她的儿子。
所以我什么都没说。
如果他们以为我还是那个任他们摆布的孩子，那我就可以看着他们，看看他们接下来还会做什么。
她哼了一声，开始关门。
走廊另一头的一扇门开了。
凯德站在他卧室的灯光里，穿着T恤和运动裤，深色的卷发一边压得扁扁的。
他悄无声息地走过来，把一条干净的毛巾放进我手里。
「用力按住，」他轻声说。「别再让它碰到地毯了。」
「凯德，回去睡觉，」妈妈说。「你需要休息。」
「我已经醒了，妈。我来收拾地板，你们俩回去睡吧。」
他看着我，有那么一瞬，他脸上只有善意。
「去躺会儿吧，杰西。你从周二起就脸色差得像死人一样。」
他从走廊储物柜里拿出扫帚，自己开始扫那些玻璃。
母亲看着他，整张脸都柔和了下来。
她从来没有用那种眼神看过我。
我身后，父亲的声音从黑暗的卧室里传来。
「杰西。」
我停住脚步，手上还缠着毛巾。
「明天早上八点，来我书房。」
妈妈在门口僵住了。
「那个捐献者登记处的信封已经在我桌上了，」爸爸说。「我们好好谈谈，你觉得你的亲生父母是谁。」
我没有告诉过任何人登记处的事。
那封信是下午寄到家里的，我把它藏在了自己房间里。
而现在，父亲已经拆开了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