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供了他们家银号六年，他们却把账单寄给了我 小说 · 第1章，共24章
第1章：声明
我的婚前彩排晚宴上，新娘席已经有人坐了。
我从餐厅门口看见她，外套还没脱，头发上还挂着雨珠。
我的继妹佩特拉坐在菲茨西蒙斯家长桌的首位，挨着我的未婚夫。
她穿着一身白。
四十个人转头看我，然后，非常礼貌地，移开了目光。
塞西莉·菲茨西蒙斯从长桌尽头站起身来，珍珠项链配灰色羊绒衫，一只手伸出来。
“内莎。你迟到了。快坐吧，我们给你留了位子。”
我的位子在长桌末端，夹在芬坦父亲的两个高尔夫球友之间。
桌上放着一张写着我名字的卡片，是塞西莉工整的字迹。
我的餐盘上，本该放前菜的位置，躺着一个海军蓝文件夹，系着银色丝带。
我没坐下。
“芬坦，”我说。
他没站起来。他转着酒杯的杯脚，对我露出那个他留给服务生的笑容。
“内丝。别搞成这样。坐下，妈会解释的。”
佩特拉笑了，那种总能穿透整个房间的笑声。
“她就爱搞这种登场。”
家族律师从桌子中间的位置站起来。
我跟他同桌吃过六顿圣诞晚餐。
他沿着桌子走过来，拿起文件夹，递到我面前。
“伯克小姐。家里人觉得，把一切白纸黑字写清楚，对大家都好。”
封面上写着：出资声明——内莎·伯克小姐。
我打开了它，因为四十个人都在等着我打开。
第一页列着每一笔我转给菲茨西蒙斯父子公司款项。
七十一行。日期和金额，精确到分。
第一笔是六年前的。
那年圣诞节，芬坦坐在我们家的厨房地板上哭，因为银匠的工钱付不出来。
最后一笔是这个月一号的。
每一笔金额下面都写着：“确认系对菲茨西蒙斯父子公司的借款，应要求即期偿还，年利率百分之四。”
总额是四十三万一千八百二十欧元。
有那么愚蠢的一秒钟，我以为他们是要还我钱。
然后我翻到了下一页。
店铺楼上公寓的欠租，七十二个月。十万八千欧元。
订婚戒指。一万八千五百欧元。
与菲茨西蒙斯家族名号的关联及引荐。二十四万欧元。
周日晚餐，三百一十二次，每人八十五欧元。两万六千五百二十欧元。
凯里郡度假屋的假期。三万六千欧元。
家族承担的婚礼费用。六万四千零四十欧元。
最底部，加粗字体写着：伯克小姐应付余额：六万一千二百四十欧元，应要求即期支付。
芬坦的父亲用刀敲了敲酒杯，站起来，满面笑容。
“敬内莎，”他说，“她的慷慨终于白纸黑字写下来了，这才对嘛。别往心里去，亲爱的。生意归生意。”
有几个人笑了，因为他笑了。
有几个人举起了酒杯。
桌子中间有个男人，块头很大，穿着不太合身的晚礼服，皱皱巴巴的，一动不动。
塞西莉把双手叠放在桌布上。
“我们不想明天之后有任何误会，内莎。佩特拉和芬坦明天中午结婚。就这么简单。”
明天中午。
我的婚礼，在我选定的威克洛那家酒店，定金都是我付的。
“你杯子旁边有支笔，”塞西莉说，“在写着‘已收讫’的地方签个字，我们就可以好好吃晚饭了。”
“别让今晚的气氛对大家来说太尴尬。”
我看着芬坦。
他在看佩特拉。
我看着佩特拉。
她把左手从桌布上抬起来，让烛光照到她的戒指。
比我的大。
我转向律师，他还站在我旁边，双手交握。
“这是签过字的原件吗？”
他先朝长桌那头看了一眼塞西莉，才回答。
“是的。我们留了副本。这份是你的。”
“谁签的？”
“菲茨西蒙斯夫人，以主席身份。以及菲茨西蒙斯先生，以董事身份。”
“谢谢，”我说。
我合上文件夹。
我没有拿起那支笔。
我把订婚戒指从手指上拧下来，花了一点时间，因为我的手很冷。
然后我沿着长桌一路走过去，经过四十张脸，把戒指放在佩特拉的面包盘上。
“这抵掉我欠款里的一万八千五，”我说。
佩特拉低头看了看，然后抬头对我微笑。
“它一直有点小，内丝。”
芬坦喊了我的名字。
我夹着文件夹走了出去。
没有人跟出来。
我坐在车里，头顶是滴着水的山毛榉，雨声砸在车顶上，我打开了车内的灯。
我又读了一遍第一页。
六年来，那些钱是我给我爱的男人的礼物。
礼物是收不回去的。
今晚，他的家人白纸黑字写下那是一笔借款，应要求即期偿还，签了字，然后把原件交给了我。
当着四十个证人的面。
有人敲我车窗的时候，我正在笑。
是桌子中间那个大块头男人，雨水顺着他的塌鼻梁往下淌。
我把车窗降下两英寸。
“抱歉，”他说，带着科克口音，“基安·戴利。刚才在桌上。”
“我注意到你没向我举杯。”
“我本来打算周一早上给菲茨西蒙斯父子公司投四百万欧元。”
他弯下腰，凑近车窗缝隙。
“今天下午四点，塞西莉告诉我，那家公司不欠任何人一分钱。”
我举起了那个海军蓝文件夹。
“它欠我四十三万一千欧元，”我说，“他们刚刚白纸黑字写下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