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把一切都还给了妹妹，包括我的丈夫 小说 · 第1章，共24章
第1章：一切归还
加文是在医院走廊里说的，当着他母亲、两个护士和一个拿冰袋敷着脑袋的男人的面。
“薇拉从你出生那天起就一直在给你让路，”他说，“给她留一个房间吧。”
他没有提高嗓门。
那反而更糟。
三个小时前，我用一把锤子砸穿了我旧画室的墙。
加文趁我不在，雇了一队人把它拆了个精光。
他们把它改成了我双胞胎妹妹孩子的育婴房。
那阵响动让薇拉惊恐发作。
此刻她躺在四号隔间里，身上连着心脏监护仪，怀着七个月的身孕，而我才是那个头发上沾满石膏灰的人。
她的丈夫，加文的哥哥，人在国外，电话一直没接。
薇拉天生心脏就弱。
我比她晚出生十分钟，从那以后就一直在向她让步。
她眼眶一红，我就把卧室让了出去。
她眼眶一红，我就把生日让了出去。
十九岁那年，我不再让了。
从那以后，没人给我的东西，我就自己去拿。
三年前，我一路拿到了加文家门口，手里攥着一封不属于我的信。
他母亲米里亚姆抱着手臂站在他身旁。
“跟你姐姐道歉，卡桑德拉。”
我看着她们两个，笑了。
我捂住脸，笑到一个护士朝我走近。
加文盯着我。“有什么好笑的？”
“有啊，”我说，“你们都以为我才是那个一直在索取的人。”
没有一个人回答。
他们觉得我残忍，或者歇斯底里，哪一种我都无所谓。
我包里装着一封肿瘤科医生给的信。
两天前，他告诉我肿瘤无法手术，我活不过三个月。
我没告诉任何人。
我又能告诉谁呢？
信旁边是一份我律师当天下午拟好的文件夹。
我原本不知道自己会不会用上它。
在那条走廊里，我知道了。
于是我停止了挣扎。
我从米里亚姆身边走过，进了四号隔间。
薇拉靠在枕头上，手放在肚子上。
她脸上斑斑驳驳，却依然漂亮，就像她每次哭时那样。
“卡丝，”她低声说，“房间的事对不起。我从来没让他那么做。”
西蒙在新加坡，还是没给她回电话。
“我知道不是你，”我说。
米里亚姆握住薇拉空着的那只手。“没人怪你，亲爱的。”
加文根本没看我。
他看着监护仪，我随他去。
我把文件夹放在薇拉的毯子上，翻开。
“这是我的离婚协议书。今天早上我签的字。”
米里亚姆在我身后猛地倒吸一口气。
“这是奶奶的信托基金。现在归你了。转让书已经签字，也有见证人。”
薇拉盯着那页纸。“卡丝，不要。”
“还有这个，是奥尔德科特太太这个名分，”我说，“我从来就没有资格拥有它。我还给你。”
加文跟着我进来了。
他站在床尾，下颌绷得紧紧的。
“这是什么？”他说，“又演一出戏？”
“不，”我说，“是一出戏的落幕。”
我把手伸进包里，掏出最后一样东西——一个边缘已经磨软的旧米色信封。
三年里我的拇指把一角磨得薄透。
我只读过第一行。
“这是加文写的信，”我说，“你婚礼那天，我从你包里拿走的，我用它逼他娶了我。”
米里亚姆发出一声轻响。
加文一动不动。
“它是你的，薇拉。它一直都是你的。”
她接了过去，却没有往里面看。
她径直把它塞进包里，拉上了拉链。
“我会好好保管的，”她轻声说，“谢谢你，卡丝。你真勇敢。”
她的手指稳稳的。
我注意到了，却没有多想。
护士在写字板上留了一支笔。
我把笔递给加文。
“在我标好的地方签字。你的人生还给你。”
他没有立刻接笔。
他在看我的左手腕。
一道绿色的颜料横在上面，和每天一样，来自那个我已经没有了的画室。
他脸上掠过什么，随即消失了。
“好，”他说。
他接过笔，一笔重重地签了下去，一个字都没看。
我转身走出四号隔间。
没有人在我身后叫我。
我一直走到自动门前。
“卡桑德拉。”
我停住了。
他悄无声息地追了上来。
他一只手拿着签好的文件。
他慢慢地把它们折了一下，塞进西装内袋。
“我不会提交这些，”加文说。
“那是你的选择。”
“你不能用当初夺走我的方式离开我，”他说，“一纸文书，一天之内，一支笔。”
我看着他的脸，知道他是认真的。
“我已经走了，”我说，然后走进雨里。